回到宴会上时,人群依旧热闹,没人注意到她离开了一会儿,也没人注意到她的脸色比来时白了几分。
“谢小侯爷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众人纷纷朝梅林入口看去,谢殊云一身月白锦袍,踏雪而来,衣袂翻飞,衬着身后的红梅白雪,好看得如画中仙。
柳月容站在人群中,看着他从远处走来。
谢殊云走得很快,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郡主身上,径直走了过去。
“你来啦。”郡主迎上去,笑盈盈的,方才面对柳月容的冷淡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殊云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递给她:“给你的。”
郡主接过打开,里面躺着一块玉佩,温润的白玉,上面刻着一个谢字。
柳月容认出了那块玉佩,正是那是她当掉的那块,如今它到了郡主手上,成了谢殊云送给未婚妻的礼物。
“好漂亮。”郡主将玉佩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这是侯府的东西?”
“嗯。”谢殊云说,“祖传的,给你。”
郡主抿嘴笑了,将玉佩递给他:“那你帮我戴上。”
谢殊云接过玉佩,低头为她系在腰间,动作专注认真。
郡主微微侧身,让他更方便系上,唇边角带着一抹得意的弧度,不着痕迹地看向柳月容站的角落。
柳月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两清,她把玉佩当钱,他把玉佩送人,两不相欠,干干净净。
柳月容别过脸,不再去看,她深吸一口气,将涌上来的酸涩强压下去。
宴会在午后散了,柳月容没有多留,等郡主和谢殊云被众人围住说话时,她悄悄退了出来。
她低着头往外走,脚步很快,穿过游廊时,心不在焉差点撞上一个端着茶盘的侍女,连忙侧身让开,茶盘上的茶杯晃了晃,没有倒。
“对不住。”她低声道了句歉,继续往前走。
走出郡主府大门时,她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等脑中眩晕过去,才继续往台阶下走。
“柳掌柜。”身后传来溪枫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溪枫走到她面前,面色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溪枫?”柳月容先开了口,“是谢小侯爷还有什么事吗?”
溪枫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说什么?”
溪枫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紧,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公子说,请柳掌柜不要妨碍他和郡主的婚事。”
柳月容看着他,看了很久。
“还有呢?”她问。
溪枫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公子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柳掌柜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侯府与您,本就不该有什么瓜葛。”
柳月容没有说话,风从巷口吹进来,她站在风里,觉得浑身都凉透了。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回去替我告诉他,我柳月容行得正坐得直,从来没有妨碍过谁,以后也不会。”
溪枫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柳月容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巷口,她也转过身,一步步往点绛唇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点绛唇的,推开店门时,小桃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她,连忙迎上来。
“柳姐姐,你回来了,宴会怎么样?好玩吗?”
柳月容看着她关切的脸,想笑一下,却发现嘴角怎么也翘不起来。
“我累了。”她说,“先上去歇会儿。”
小桃看着她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扶她上楼。
“柳姐姐,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蝉衣。”
“不用。”柳月容摇摇头,“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小桃把她扶到床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热茶,才一步三回头地出去。
柳月容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杯热茶,一动不动。
她想起郡主的话:不该见的人,就不要再见了,不该有的念想,趁早掐断。
她想起溪枫的话:请柳掌柜不要妨碍他和郡主的婚事。
她想起谢殊云低头为郡主系玉佩的样子,那么温柔,那么仔细,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
柳月容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发抖。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冷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擦干眼角那一点湿意,深吸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子里沉闷的空气。
窗外长乐坊的街角,黑色的身影一动不动,沉默地注视着点绛唇三楼窗户里的那道人影。
谢殊云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那块玉佩,眼尖的人便会发现,这玉佩与他今天送给郡主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着那块玉佩,沉默很久,溪枫站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走吧。”谢殊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他将玉佩收进怀中,转身走进漆黑的小巷。
身后,点绛唇的灯火亮着,暖黄的光映在雪地上,店內人影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