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容愣了一下，随即拔腿就往回跑。

回到点绛唇时，阿福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小脸哭得通红，一抽一抽的。阿兴蹲在她面前，抱着她，肩膀一抖一抖的，也在哭。

“阿福！”柳月容冲过去，一把将阿福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阿福“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把小脸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柳姐姐……我错了……我不该乱跑……”

柳月容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一颗一颗，砸在阿福的头发上。

“回来就好。”她声音沙哑，“回来就好。”

阿兴抹了一把眼泪，红着眼眶站起来，朝柳月容鞠了一躬：“柳掌柜，对不起，我没看好妹妹。”

柳月容摇摇头，把阿兴也拉过来，抱了抱他。

“不怪你，怪我没拉紧她的手。”

小桃和季蝉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也红了眼眶，许欢儿靠在门框上，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等阿福哭够了，柳月容才替她擦干眼泪，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喝点水，别哭了。”她声音温柔，“告诉姐姐，你是怎么回来的？”

阿福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还挂在脸上，一抽一抽的。

“我……我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就想买，然后买完就找不到你们了。”她说着，又要哭，“我走了好多好多路，都找不到柳姐姐，我就坐在路边哭……”

“后来呢？”柳月容轻声问。

“后来有一个哥哥走过来，问我是不是走丢了。”阿福擦了擦眼泪，“我说是，他就问我住在哪里，我说住在点绛唇，他就把我送回来了。”

小桃一听，脸就沉了下来，蹲到阿福面前，语气又急又重：“阿福！你怎么能跟陌生人走呢？”

阿福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眼泪又涌了出来，缩了缩脖子：“可是……可是那个哥哥很好看，说话也好听，他还给我买了糖葫芦……”

“好看也不行！”小桃的声音更大了，又怕吓着她，缓了缓，却还是很严肃，“你认不认识他？知不知道他是谁？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把你带走，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们了，知不知道？”

阿福小脸煞白，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拼命摇头：“我……我不知道……”

“所以以后不能跟任何人走！”小桃握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不管那个人长得多好看，说话多好听，给你买多少糖葫芦，都不能跟他走！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阿福哭得一抽一抽的，声音细细的。

“还有，以后走丢了，不要乱跑，也不要跟别人走。”小桃缓了语气，替她擦了擦眼泪，“你就站在路边，找一家你认识的店铺，站在门口等。哥哥姐姐一定会回来找你的，知道吗？”

阿福用力点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知道了……我以后不乱跑了……也不跟别人走了……我站在原地等……”

小桃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软了下来：“好了好了，不哭了，回来就好。”

柳月容在一旁看着，心里又酸又暖。她看了一眼小桃，小桃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相触，小桃的眼眶还红着，却冲她挤出一个笑。

柳月容知道，小桃是怕了，这次大家都被吓到了。

“那个哥哥，”阿福抽噎着，忽然又开口，“他身上有梅花的味道，清香清香的，可好闻了……”

柳月容的手微微一顿。

“他还说什么了？”她问，声音平静。

阿福摇摇头：“他把我送到门口就走了，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他。”

梅花香。

柳月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指，指节泛白。

是他，谢殊云。

可他是怎么知道阿福走丢的？庙会那么多人，他不可能刚好路过。

除非，他一直都在，柳月容心里涌起一个念头，又很快压了下去。

“柳姐姐？”阿福见她发呆，小心翼翼地叫她。

柳月容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事，阿福下次不要乱跑了，要拉紧哥哥姐姐的手，记住了吗？”

阿福用力点头，扑进她怀里：“记住了，我再也不乱跑了。”

柳月容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暮色渐浓，长乐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将整条街照得温暖又明亮。

她没有再想谢殊云，不管他是怎么知道的，不管他是不是一直跟着她，都跟她没有关系，阿福平安回来就好。

“好了好了，人没事就好。”许欢儿拍了拍手，“大过年的，别哭了。小桃，晚上吃什么？我饿了。”

小桃破涕为笑，擦了擦眼睛：“就知道吃！我去做饭，你们等着。”

媛媛连忙跟上：“我来帮忙，小桃得做几道我爱吃的。”

众人被逗笑了，堂屋里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阿福从柳月容怀里探出头来，红着眼眶说：“柳姐姐，我以后一定听话。”

柳月容摸摸她的头，笑了笑：“姐姐知道。”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将清辉洒在积雪上，映得整个院子亮堂堂的。

柳月容抱着阿福，看着窗外的月亮，长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