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张纸上的条件。
茶香胭脂,她想过很久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茶叶原料。至于海外销路,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点绛唇的胭脂在江都、水州、京城这些开店的地方卖得好,可出了景元,就没人知道了。
如果真的能销往海外……
柳月容把那页纸单独放在一边,继续看剩下的。
全部看完后,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各位掌柜。”她站起来,手里拿着那张纸,“我已经选定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柳月容将那张纸展开,面向众人。
“这位沈逸之沈公子,将与点绛唇合作。”
众人哗然。
周掌柜第一个站起来,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柳掌柜,这小子什么来头?他出了什么条件?”
柳月容将纸上的条件念了一遍。
堂屋里更热闹了。
“茶叶?茶叶能值几个钱?”
“海外销路?他一个开茶叶铺子的,哪来的海外销路?”
“柳掌柜,你可别被人骗了!这毛头小子才来京城多久?”
柳月容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不大,却很稳。
“各位掌柜,你们的条件我都仔细看过了,都很优厚。但点绛唇现在需要的不是钱,不是铺面,是人脉和渠道。沈公子提供的条件,正是点绛唇目前最缺的。”
她顿了顿,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沈逸之,年轻人放下茶杯,朝她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
“至于海外销路是否可靠,我自然会亲自核实。”柳月容说,“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次没有选上的,以后还有机会。点绛唇在京城才刚起步,往后开店的机会多的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有人摇头叹气,有人愤愤不平,但最终还是陆陆续续告辞了。
周掌柜走在最后,临走前拉着柳月容的手,压低声音说:“柳掌柜,那个姓沈的,我打听过,来京城没几个月,底细不清。你可别被他那张脸骗了。”
柳月容笑了笑:“周掌柜放心,我心里有数。”
周掌柜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堂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沈逸之还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不急不躁。
柳月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公子。”她说,“你的条件我看了,很心动,但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沈逸之放下茶杯,看着她,微微一笑:“柳掌柜请讲。”
“你说你有海外销路,是真是假?”
“真。”沈逸之说,“我家世代做茶叶生意,在南边有几个港口的老关系。胭脂和茶叶一样,都是轻便易运的东西,走水路出海,成本不高。我在京城开茶叶铺子之前,专门去了一趟南边,把关系重新走了一遍。”
柳月容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不像在说谎。
“第二个问题。”她说,“你为什么要跟我合作?你一个做茶叶生意的,掺和胭脂铺做什么?”
沈逸之笑了,笑得很坦然。
“柳掌柜,实不相瞒,我看中的不是点绛唇的分红,是点绛唇的名气。”他说,“我家茶叶品质不差,但在京城却没什么人知道。如果我的茶叶能用在点绛唇的胭脂里,那我的茶叶也就跟着出名了。”
柳月容看着他,点了点头,这个回答很实在,不像有什么别的图谋。
“第三个问题。”她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沈公子是哪里人?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沈逸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自然。
“我是福州人,来京城之前一直在南边。”他说,“柳掌柜怕是认错人了。我倒是听说点绛唇是从江都来的,福州到江都,隔了上千里路,应该没见过。”
柳月容想了想,也是。她确实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张脸,许是长得好看的人都有几分相似,记混了。
“大概是认错了。”她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沈公子,合作愉快。”柳月容端起茶杯。
沈逸之也端起茶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柳掌柜。”
送走沈逸之后,小桃凑过来,一脸好奇:“柳姐姐,你真要跟他合作?那个沈公子,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但靠谱吗?”
柳月容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头也不抬:“靠不靠谱,查一查就知道了。”
“怎么查?”
柳月容想了想,说:“让京城的朋友打听打听,他在城南的茶叶铺子生意怎么样,口碑好不好。再去南边问问,他家是不是真有港口的关系。”
小桃点头,又问:“那要是查出来不靠谱呢?”
“那就换人。”柳月容把那一叠条件纸收进匣子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小桃放心了,转身去厨房帮忙。
季蝉衣走过来,在柳月容旁边坐下,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柳月容问。
季蝉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月容,那个沈逸之,你觉得眼熟?”
柳月容点了点头:“是有点,但他说是福州人,以前没见过。大概是长得好看的人都有几分相似吧。”
季蝉衣想了想,也同意了这个说法,便没再追问。
晚上,柳月容坐在三楼窗前,把沈逸之写的那张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字迹工整,笔锋有力,条件写得简单直接,没有花言巧语,也没有夸大其词。
茶香胭脂,海外销路。
这两样东西,都是她想要的。
柳月容把纸折好,收进匣子里。
窗外,月亮又圆了,清辉洒在积雪上,映得整个院子亮堂堂的。
她看着那轮月亮,想起那双眼睛,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生意是生意,只要他条件是真的,人靠得住就行。
柳月容关上窗,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