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宅的东厢房成了季蝉衣临时的药房。
他把阿檀的伤口重新处理了一遍,用纱布缠得仔细,又拿了几副活血化瘀的药包,让下人煎了给阿檀喝。
阿檀乖巧地坐在床边,小口小口地喝着药,苦得直皱眉,但没有叫苦。
小桃从厨房端了一碗粥过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她。
阿檀说她自己能吃,小桃说你这手还肿着,别逞强,她便不说话了,乖乖张嘴。
柳月容坐在窗边,手里捏着沈逸之让人送来的地形图。
何家茶山的布局标得很清楚,进山的道路只有两条,一条是大门,常年有人把守,另一条是后山的运茶道,平时没什么人走,路况很差,马车进不去。
沈逸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收到的回信,他走到桌前,把信展开,放在柳月容面前。
“何家茶山那边回话了。”他的语气有些沉,“他们说不曾招过叫阿桂的采茶女,今年上山的采茶工都是多年的老人,名单上没有这个人。”
小桃一听,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转头看阿檀。
阿檀的脸色瞬间白了,粥也不喝了,嘴唇哆嗦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可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很坚定,“阿桂不会骗我。她走的时候跟我说得清清楚楚,就是何家茶山。她说是同村的一个婶子介绍去的,那个婶子去年就在何家茶山做过,说工钱高,还包吃住。”
季蝉衣问:“那个婶子现在在哪?”
阿檀低下头,声音更小了:“阿桂走了没几天,那个婶子一家也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小桃和季蝉衣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柳月容把信又看了一遍,递还给沈逸之。
“何家茶山的人,那天打阿檀的时候说她是来偷东西的,不是来找人的。他们一口咬定阿檀要偷东西,却拿不出证据,现在又说没有阿桂这个人。”柳月容顿了顿,“急了些。”
沈逸之点了点头:“何家在福州做茶叶生意有些年头了,靠祖上传下来的几棵古茶树发家。那些古茶树产量低,一年也出不了多少茶叶,所以何家的规模一直不算大。但他们家做的茶叶品质好,在福州口碑很硬。这几年也没怎么扩张,就守着那几片老茶园过日子。”
小桃有些意外:“古茶树?就是那种好几百年的大茶树?”
沈逸之说何家的古茶树比他们沈家的还老,有的上千年了,那种茶树出的茶叶确实好,但产量极少,一年就那么几十斤,外面很难买到。
季蝉衣皱了皱眉:“他们家既然规模不大,为什么会突然招那么多采茶女?古茶树产量低,应该用不了那么多人手。”
沈逸之说他也不清楚,何家这些年一直不温不火的,这次因阿桂一事,举止反常,肯定有问题。
小桃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看着沈逸之。
“沈公子,何家茶山外人能不能进去看?”
沈逸之说何家茶山一向不对外人开放,连买茶的商户都很少能进去。
有人说他们怕别人偷古茶树的枝条去嫁接,也有人说茶叶品质好的秘密不能外传。
不管哪种说法,何家茶山在福州一直是个很封闭的地方。
柳月容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古茶树产量低,用不了那么多人。那他们招那么多采茶女上山,到底在做什么?”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阿檀坐在床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些人不只是在帮她找人,还在查一些更严重的事。
京城,永安侯府。
溪枫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封刚从福州送来的密报,他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叩了门。
谢殊云正在看公文,听见敲门声,说了声进来。
溪枫把密报送上去,退后一步:“公子,福州的消息,柳掌柜她们已经安全抵达,沈逸之把她们安顿在沈家大宅,一切妥当。”
谢殊云打开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柳月容平安到了,沈逸之安排得周到,她住的地方,院子宽敞,饮食也合口味。
他把密报折好,放在桌案的一角,那里叠放的密报全是福州来的,按时间顺序排得整整齐齐。
“路上有没有出什么事?”谢殊云问。
溪枫说一路平安,没有遇到意外,不过进福州城的时候碰上一件小事,她们救了一个被打的小姑娘,安顿在沈家了。
谢殊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打架?”
溪枫连忙解释了几句,说不是柳掌柜她们打架,是她们在城门口看见有人在打一个小姑娘,出手拦了下来,带回去养伤了。
谢殊云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让福州的人继续盯着。不要打扰她,但如果她那边出了什么事,立刻回报。”
溪枫应了一声,转身告退。
“还有。”溪枫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谢殊云在后面说了一句,“让福州那边的人机灵点,别被沈家察觉发现了。”
溪枫说知道了,带上门,站在廊下长长呼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又想起了季蝉衣。
她应该也到福州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水土不服,不知道她有没有带够药材。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掉,往前院走去。
沈逸之派去何家茶山打听消息的人,两天后回来了,都带回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