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扮成收茶商人，在何家茶山附近的茶庄转了两天，跟几个茶农聊过。

他说何家茶山怪得很，往年这个时候茶山上会多出不少人进进出出，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何家茶山那些采茶女大多是从外地招来的，工期三个月，包吃包住，工钱比别家高两成。

但那些采茶女对外人很警惕，问什么都不肯多说，只说茶山待遇好，老板人不错。

第二个人的消息更有意思，他在何家茶山后山的村子里蹲了两天，发现何家茶山最近半个月采购了大量的牛羊，每天晚上，都有马车往山上送草料。

一个村民跟他抱怨，说何家茶山养的那些牲口味道大，风一吹满村子都是臭味。

沈逸之把这些消息摆在堂屋的桌上，小桃、季蝉衣、柳月容坐了一圈。

阿檀也坐在旁边，腿上盖着一条毯子，膝盖上的伤已经结痂了，能慢慢走路了。

小桃第一个开口：“何家不是做茶叶的吗？古茶树产量那么低，就那么几片老茶园，用得着养那么多牛羊？茶树下放羊，也不怕把茶树啃了？”

季蝉衣看了她一眼：“你这么一说，确实奇怪。他们就算是做给采茶女吃的，也用不了那么多。半个月采购这么多，够几百个人吃一个月了。何家才多大的茶园，养得了几百号人？”

沈逸之说他的想法也是这样，何家靠几棵古茶树起家，茶园规模一直不大，往年山上最多三四十个人，并不奇怪，但没想到还买了那么多牛羊，很不正常。

小桃忽然说了一句：“该不会那些采茶女被关起来了吧？牛羊是给她们吃的，但每天只喂一顿，所以吃得少？”

季蝉衣被她说得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说这种事不太可能。

牛羊价贵，采茶女每天的工钱都花不了那么多。

柳月容一直没有说话，她想着那些零零碎碎的消息，把它们在脑子里拼在一起。

何家茶山靠古茶树发家，规模不大，产量有限，一向低调。

这样的人家，却每年不动声色地招人，大量采购牛羊，对外人严防死守，连一个来找朋友的小姑娘都要打出去。

“沈哥哥，何家茶山后山那条运茶道，能走人吗？”柳月容问。

沈逸之想了想，说那条路很窄，只能走一个人，路况也不好，但走是能走的。

“我想去看看。”柳月容说。

小桃第一个响应，说她也去。季蝉衣皱了皱眉，说你们这样贸然闯进去，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阿檀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说她认识去何家茶山的路，她那天就是沿着后山的运茶道往上摸的，接近山顶的时候才被抓住了。

沈逸之摆了摆手：“不用你们去。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明天晚上，趁夜走一趟后山。只探路，不惊动人，看看山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桃问他要派几个人去，沈逸之说两个，都是沈家茶园里跟了他多年的老伙计，身手不错，人也机灵。

柳月容想了想，说她还是想去，沈逸之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说你一个姑娘家，夜里上山太危险。

小桃在旁边帮腔，说柳姐姐的鼻子灵，万一山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她能闻出来。

沈逸之还是摇头：“何家茶山的情况我们并不清楚，你们不通武功，上前恐有危险。”

小桃最先憋不住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沈逸之面前，双手叉腰。

“沈公子，我们又不是去打架，就是去看看。再说了，你让两个老伙计去，黑灯瞎火的，他们能发现什么？”

沈逸之张了张嘴，小桃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柳姐姐的鼻子，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出不对劲。蝉衣的眼睛，一个人有没有生病她扫一眼就知道，你那些伙计，能比她们强？”

季蝉衣在旁边悠悠补了一句：“小桃这张嘴，吵架从来没输过。带上她，就算被人发现了，也能把人说得晕头转向。”

小桃瞪了季蝉衣一眼，但嘴角翘了起来。

柳月容站起身，走到沈逸之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沈哥哥，我们不是去冒险，你想想，何家茶山每天送草料上去，送草料的人是固定的还是临时找的？”

沈逸之想了想，说应该是固定的，采买牛羊草料这种事，一般都有专门的人负责。

柳月容点了点头：“那我们扮成送草料的人。不是硬闯，是跟着运草料的马车上去。到了地方，我们不往里面走，就在外面看看。送草料的人能待的地方，我们也能待。送草料的人不能去的地方，我们也不去。”

沈逸之皱了皱眉：“可是你们三个姑娘家，扮成送草料的……”

“扮成伙计。”柳月容打断他，“换男装，戴斗笠，把脸遮住。何家茶山的人又不认识我们，谁会盯着一个赶车的多看两眼？”

小桃在旁边拍手：“这个好！送草料的，谁管你长啥样。”

季蝉衣也点头：“我赞同，月容说得对，我们不进核心地方，只在外围查看。送草料的马车能到哪，我们就到哪，这不算冒险。”

沈逸之看着她们三个，一个比一个坚定，知道拦不住。他叹了口气，揉揉眉心。

“行。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柳月容问。

“我跟着一起去。”

小桃愣了一下：“你也去？你一个沈家的大公子，扮成赶车的？”

沈逸之笑了笑：“鄙人也是吃五谷杂粮的平常人，赶车有什么稀奇，再说了，你们三个姑娘上山，我不放心。”

季蝉衣看了他一眼，没有调侃，只说了句：“那明天晚上前，沈公子，你负责弄到送草料的马车和装扮。”

沈逸之点头，转身出去准备上山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