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两辆马车停在了沈宅后门。
一辆装满了草料,另一辆也装满了草料,堆得高高的,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他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三套灰布短褐和斗笠,把衣服分给三个姑娘,让她们回屋换上。
小桃第一个换好出来,扯了扯过长的袖子,又摸了摸束起的头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意地转了一圈,说:“行,像个干活的伙计。”
季蝉衣跟在她后面出来,头发全部塞进帽子里,露出一张干净的脸。
她比小桃高半个头,穿着短褐显得腿长,走路带风,像个利落的少年。
柳月容最后出来,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裳,腰里扎了条布带,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她皮肤白,穿着粗布也遮不住那股气韵,但天色暗下来之后,站在远处看,谁也认不出她是个姑娘。
沈逸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说可以了。
柳月容踩着车辕爬上了后面那辆马车,在草料堆旁边坐下,斗笠往下拉了拉。
小桃和季蝉衣也上了车,一左一右坐在她两边,三个人都低着头,斗笠压得低低的,看起来很规矩。
沈逸之跳上前面那辆马车的车辕,拉起缰绳。
另一个赶车的伙计姓刘,三十来岁,是沈家茶园的老人,话不多,手脚功夫不错。
沈逸之跟他交代过了,到了山上只管卸货,别多嘴,别乱看。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沈宅,绕过福州城的西郊,沿着一条土路往山上走。
天已经黑了,路上没有行人,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路口出现了一排木栅栏。
栅栏后面有灯光,影影绰绰的,几间矮屋散落在路边。
沈逸之勒住马,回头压低声音:“到了,别抬头。”
栅栏旁边站着两个男人,穿着短褐,腰间别着棍棒。
一个年纪大些,四十来岁,嘴里叼着一根草,靠在栅栏上。
另一个年轻,二十出头,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干什么,听见马车声,两人都站了起来。
沈逸之从车上跳下来,拉了拉斗笠,快步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那个年长的。
“送草料,何老板订的。”
年长的男人接过纸,凑近灯笼看了一眼,点点头,把纸还给他。
他把嘴里的草吐掉,上下打量了沈逸之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的两辆马车和车上坐着的三个伙计。
“怎么换了人?以前不是老王头送吗?”
沈逸之弯了弯腰,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您说的是我爹,他前阵子伤了腰,起不来床,东家让我顶上。草料还是那些草料,您放心,没有掺假缺斤少两。”
年长的男人哼了一声,绕着两辆马车走了一圈,伸手拿棍子往草料堆里戳了两下,又看了看坐在车上的三个人。
三个姑娘低着头,斗笠遮住了脸,一动不动,年长的男人收回目光,朝年轻的摆了摆手。
“放行。”年轻的把栅栏推开,让出路来。
沈逸之牵着马车往里走,经过那个年长的身边时,对方忽然说了一句。
“上了山,卸完货就走,别乱逛,老规矩,知道吧?”
沈逸之低着头,连声应道:“知道知道,卸完就走,绝不多待。”
年长的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栅栏旁边,继续靠着了。
两辆马车沿着山路往上走,路比刚才更窄了,两边都是茶树,一垄一垄的,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绿。
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味道,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小桃坐在后面的车上,大气都不敢出,等马车走远了,身后的看门人声越来越模糊,她才小声说了一句:“就这样放行了?”
季蝉衣压低声音说:“咱们就是送草料的,有什么好拦的。”
柳月容没有说话,斗笠压得低低的,眼睛却从帽檐底下往外看,打量着路两边的情况。
马车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山路拐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更大的茶园出现在山坡上,茶树长得比下面的高,枝叶也密得多。
夜色中看不清远处的全貌,只隐约能看见山顶的方向有几棵格外粗大的树影,比周围的茶树高出许多,树冠连成一片。
“何家的茶园比我想象中的更大。”柳月容冷不丁开了口。
几人也发觉何家茶园大得有些离谱,这些年何家茶园严防死守,登记在册的采茶工人也就三四十人,任谁也想不到里面竟是这般光景。
“确实有些大了,虽然知道何家只有这一处茶园产出,却没想到是如此庞然大物,何家确实过于低调了些。”沈逸之语气有些凝重,全是对未知的防备。
沈逸之把马车停在一处平坦的空地上,跳下车,朝刘伙计打了个手势,两人便在路边开始卸货,一捆一捆地把草料搬下来,堆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