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帮忙。”沈逸之说了一句。
小桃第一个跳下车,抱起一捆草料,往路边堆。季蝉衣跟着下车,也搬了一捆。柳月容下来后,也弯腰抱起一捆。
几人动作利落,没有别的动作,倒还真像是送草料的。
几个人搬了二十几捆,堆在路边,整整齐齐的。
沈逸之擦了擦额头的汗,朝四周看了一眼,山路上没有别的人影,远处的木屋亮着灯,但没有人出来走动。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柳月容吸了吸鼻子,动作顿住了。
“有血的味道。”她压低声音说,“很重。”
季蝉衣也闻到了,她放下手里的草料,转头朝山顶的方向看去,眉头拧成一个结,说味道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小桃凑过来闻了闻,说什么都没闻到,季蝉衣拉着她站到风口的位置,小桃的脸一下子白了,手开始发抖。
她抓住季蝉衣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抖:“是人血吗?是不是人血?山上是不是死人了?”
季蝉衣按住她的手,语气很稳:“不是人血,是牛羊血,人血没那么腥那么冲,你别自己吓自己。”
柳月容也走过来,拍了拍小桃的肩膀,轻声说了一句:“蝉衣说得对,是牛羊血,人血不是这个味道。”
小桃看看季蝉衣,又看看柳月容,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不像在安慰她。
她的心跳慢慢缓了下来,但脸色还是不太好,松开季蝉衣的袖子,说了一句:“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还以为山上死人了。”
沈逸之也闻到了血腥味,皱着眉头盯着山顶那几棵大树看了一会儿,说要上去看看,让她们三个留在马车旁边等着,别乱走。
小桃想说她也去,却被季蝉衣一把拉住。
季蝉衣朝她摇了摇头,小桃便把话咽了回去。
沈逸之带着刘伙计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往山顶的方向走,两个人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了。
三个姑娘就蹲在马车旁边等着,小桃抱着膝盖,眼睛一直盯着沈逸之消失的方向。
季蝉衣坐在她旁边,柳月容站在马车边上,斗笠摘下来拿在手里,一动不动地看向山顶。
等了很久,小桃等得有些不安,站起来又蹲下去,小声问怎么还不回来。
季蝉衣让她耐心等着,这才去了多久。
小桃说感觉去了好久了,季蝉衣说那是因为你害怕,害怕的时候时间过得慢。
柳月容忽然说了一句:“有火光。”
季蝉衣站起身,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山顶那几棵大树后面亮起了几点火光,影影绰绰,像是有人举着火把在走动。
火光突然亮起来,不止一个,十几个,越来越多,连成一条线,朝山下移动。
人声从风中传过来,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股气势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有人在喊,声音断断续续的,被山风吹散了,山下也被这动静惊动,同样亮起火光,朝山上赶来。
小桃猛地站起来,抓住季蝉衣的胳膊,声音发颤:“他们被发现了?沈公子他们还没回来,怎么办?”
季蝉衣看了眼山顶的火光,又看了眼沈逸之离开的方向,咬了咬牙:“不能等了,咱们先跑,分头走,后山土地庙汇合。三个人一起跑目标太大,分开走机会大些。”
小桃松开季蝉衣的胳膊,点了点头,柳月容把斗笠重新戴上,压低帽檐,说了一句小心。
季蝉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小桃一眼,说了句后山见,转身就往左边的岔道跑去。
小桃往右边的方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柳月容还站在原地,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快走。
小桃咬了咬嘴唇,转过身,钻进茶树丛中。
柳月容最后走,她没有选岔道,沿着主路往山下方向跑。
刚跑几步,她的斗笠被树枝打掉了,她不敢停下来捡,头发散了下来,垂在脸侧,遮住半张脸。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泥土松软,踩一步滑一下。
火把的光从山顶蔓延下来,比刚才更近了。人声也越来越清晰,脚步声从几个方向同时传来。
柳月容又跑了几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滚落了下去,她的脚往下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
她伸手想抓旁边的茶树,手指只碰到几片叶子,滑溜溜地从掌心抽走了,整个人从路边栽了下去。
茶田的坡度很陡,泥土松软,柳月容翻滚了几下,撞到一棵茶树的根部,停住了。
她的后脑勺撞到了树干上,一阵剧烈的疼痛后,眼前闪过一片白光,随即陷入了黑暗。
她蜷缩在茶树根旁边,脸埋在泥土里,一动不动,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茶田上,茶树的影子盖住了她的身体。
山坡上,火把的光还在晃动,人声时远时近,小桃已经跑出了很远,正顺着一条沟壑往下滑。
季蝉衣在左边的山路上,弯着腰钻过一片灌木丛。
没有人知道柳月容摔进了茶田,月光移过去时,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茶树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