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容是被冷醒的,地面冰凉潮湿,寒气从后背渗进骨头里。
她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后脑勺还在疼,一突一突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
她躺了一会儿,等那股眩晕过去,才慢慢撑着地面坐起来。
手腕上一阵刺痛,她低头看了看,隐约知道是麻绳,勒得很紧,手指已经有些发麻了。
她试着挣了两下,绳子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深了,她停下来,靠着墙喘了口气。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没有窗户,门从外面锁着,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稻草和泥土的气息,她借着那点光看了看四周,墙是土的,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墙角堆着几只破碗,散发着一股馊味。
柳月容靠着墙,把被捆住的双手从身前绕到背后,这样坐着舒服一些。
绳子勒进手腕的肉里,火辣辣的疼,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柳月容侧耳听了一会儿,确定那边还有别人,不止一个。
有人在轻轻咳嗽,有人在翻身,稻草发出细碎的响声。
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有人吗。
窸窣声停了,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很轻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恐惧,问她是人还是鬼。
柳月容说她是人,摔了一跤,被人抓来的,她问对方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个声音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话。
柳月容听见有人在小声嘀咕,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里满是戒备。
“你们是何家茶园的采茶女吗?”柳月容又问了一句。
黑暗中有人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了一声是,那个声音很年轻,是个姑娘。
柳月容的心沉了一下。
她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们,说她是来找人的,让她们别怕,她不是坏人,也不会害她们。
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最开始的的声音问她找谁。
柳月容说找一个叫阿桂的姑娘,半个月前到何家茶山采茶,之后就没有音讯了。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有人在动,稻草被压得沙沙响,像是有人想要站起来,却又被绳子绊住了。
“你是阿檀找来的人吗?”那个声音变了,带着惊讶和不敢相信,还带着一丝颤抖。
柳月容说她正是阿檀的朋友,阿檀在城门口被人打,她们救下了她,现在安顿在沈家,阿檀告诉她阿桂来了何家茶山后就没了消息,所以她来找人。
“阿檀她……她还好吗?有没有受伤?”那个声音一下子急了,带着哭腔。
柳月容说她受了些伤,膝盖磕破了,胳膊上也有淤青,但现在已经没事了,伤也治好了,在沈家养着,很安全,也有人照顾她。
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哭声,那人一边哭一边说都怪她,怪她不该来的,是她害阿檀担心了。
柳月容顺着声音看过去,黑暗中看不清人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姑娘缩在墙角,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拼命压着声音,不敢哭出来。
柳月容让她别哭,说哭多了嗓子哑了,到时候说话都费劲,忙问她是不是阿桂。
那个姑娘吸了吸鼻子,说她就是阿桂。
阿桂一边哭一边说她不该听信那个婶子的话。
那个婶子是同村的,说她去年在何家茶山干过,工钱高,包吃包住,有时还能得些茶点。
她想着挣了钱回去给阿檀买件新衣裳,阿檀的衣裳都破了,缝了好几回,实在不能再穿了。
她越说越难过,声音断断续续的。
她说她来的那天,管事的人看了她的长相,说留下,让她先去屋里等着。
她刚转身,后脑勺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房间里了,手上捆着绳子,门从外面锁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旁边另一个小姑娘插了一句,说她也是一样的。
她来应征采茶女,管事的说她长得好看,适合做细活,让她先住下来,她跟着那人往后山走,走到一半就被打晕了。
又有一个小姑娘说她也是,连着三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每句话都血淋淋的。
“他们根本不是要招采茶女。”一个声音从最远的角落里传出来,冷冷的,带着恨意,“他们是骗我们来当祭品的。”
柳月容问她祭品是什么意思。
那个姑娘说她姓林,叫林娘,是被关在这里最久的人。
她来何家茶山快两个月了,一开始也被骗说是采茶女,结果做了不久也被关了起来。
后来听见外面的人说漏了嘴,才知道他们要把姑娘们嫁给茶神做新娘。
何家茶园有个不外传的习俗,每年春天都要献祭少女,新茶才能有好收成。
“茶神?”柳月容问,“那是什么?”
林娘说她也不知道,她只听说何家靠几棵古茶树发家,那几棵树就是茶神的化身。
茶树老了,灵气就弱了,需要用少女的血来供养,每年献祭一个,茶树才能继续长,茶叶的品质才能保持。
柳月容的手指在麻绳上慢慢摩挲着,问她之前被献祭的姑娘后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