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沉默了很久,声音低了下去:“不知道,大概死了吧。”
整个房间安静了,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轻了,那股沉默比任何哭喊都让人心慌。
小蝶第一个哭出来,声音不大,压着嗓子,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稻草上。
她才十六岁,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在发抖,说她想回家,想娘,她娘还等她回去吃饭呢。
柳月容叫她别哭,说哭花了脸,那些坏人更高兴。
小蝶被她这句话说得止住了哭,咬着嘴唇,用力把眼泪憋了回去,憋得嘴唇都发白了。
柳月容又问林娘,她们被关在这里这么久,有没有试过逃跑。
林娘说她试过好几次,第一次是趁送饭的人开门的时候往外冲,被一把推回来,扭了手腕,疼了半个多月才好。
第二次是半夜磨断绳子,爬到门口发现外面还有人守着,根本出不去。
还有第三次、第四次……
“外面一直有人守着?”柳月容问。
林娘说白天三个,晚上两个,换班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早有时候晚,抓不住规律。
柳月容又问送饭的什么时候来。
小蝶说她每天送两回,早上一次,傍晚一次,送饭的是个老婆子,不说话,放下碗就走,门开的时间很短,根本来不及冲出去,就算出去也会被打回来。
柳月容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又问她们被关在这里这么久,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
小蝶说刚开始有人反抗,被打过几回,后来大家都不敢动了。
林娘的手腕扭伤,没人给她治,现在不太使得上力。
阿桂说她肩膀被打过一棍子,到现在还疼,下雨天疼得更厉害。
柳月容让她们忍一忍,说等出去了,她的朋友会给她们治伤,她朋友是大夫,医术很好,什么伤都能治。
“你们别怕,我的朋友都是很厉害的人,她们发现我不见了肯定会想办法来救我,到时候我们一起逃出去。”
姑娘们心里有了安慰,也不哭了,小声说起话来。
一个说她家里还有弟弟妹妹,等逃出去要带弟弟妹妹去买糖吃。
一个说自己回去就和爹娘道歉,再也不离家出走了。
几人三言两语,逐渐放松下来,暂时忘却了刚才的恐惧。
京城,永安侯府。
溪枫几乎是闯进书房的,手里攥着一封刚拆开的密报,连门都没来得及敲。
谢殊云正在看公文,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溪枫的脸色,手里的笔顿住了,他把笔搁在砚台上,问了句怎么了。
溪枫把密报递上去,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公子,福州来的消息,柳掌柜出事了。”
谢殊云接过密报,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停在“柳月容失踪”那五个字上,停了很久,久到溪枫以为他不会再动了。
然后他把密报折好,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披风,表情镇定自若,手指却在系带子的时候顿了两次,像是使不上劲。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很低,低到溪枫差点没听清。
溪枫说是前天晚上在何家茶山不见的,小桃、季蝉衣、沈逸之还有那个伙计都跑出来了,只有她一个人下落不明。
沈逸之对何家茶园施压,强行带了人上山去寻。
谢殊云把披风系好,转身往外走,他让溪枫去备快马,再叫上十个人,带上干粮和武器,连夜出发去福州。
他的步子很快,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在深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溪枫小跑着跟上他:“要不要先去跟陛下告假。”
谢殊云面色凝重:“来不及了,你路上写信递进宫,等我回来再领罪。”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穿过回廊,往大门方向走。
夜风很凉,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光影忽明忽暗。
谢殊云走得很快,快得溪枫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公子,沈逸之那边要不要派人联络?”溪枫问。
谢殊云没有说话,大步迈出了府门,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下颌绷得很紧。
快马已经备好,十个护卫骑在马上,腰里别着刀,背上背着弓。
谢殊云翻身上了马,黑暗里,侧脸被月光勾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他忽然问了一句:“沈逸之现在在哪?”
溪枫说他还在何家茶山,亲自带着人在山里搜,消息传来时说他一夜没合眼。
谢殊云没有再说话,扬鞭催马,冲进了夜色里,护卫们策马跟在两侧,马蹄声踏碎了长街的寂静。
谢殊云不动声色地摸向怀中,骨节苍白,用力握紧胸口那块玉,此时心中只觉冷得厉害。
柳月容,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溪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说走水路快些,从京城到福州,顺风顺水的话六七天就能到,谢殊云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车队穿过京城的长街,出了城门,消失在官道尽头,马蹄声越来越远,渐渐被夜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