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的咳嗽一声接一声，压都压不住，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红色的嫁衣上，晕开一团暗色的印子。

秋月拉着她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再忍忍，快到了。”

春兰点了点头，步子却越来越慢，她知道自己撑不住了，不是跑不动，是跑不了多远就会倒下。

到时候不但自己跑不掉，还会连累秋月，连累林娘，连累所有人。

前面带路的婆子回头瞪了一眼：“快走，别磨蹭。”

春兰低着头，跟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她看了一眼路边的山坡，很陡，茶树稀稀落落的，下面是厚厚的杂草和灌木丛。

她深吸一口气，迈了一步，踩到路边松软的泥土上，脚下一滑，整个人栽了下去。

没有喊叫，没有挣扎，就那么直直地滚进了茶田里，嫁衣的红色在绿色的茶田中翻滚了几下，很快被茶树遮住了。

婆子惊叫一声：“有人掉下去了！”

打手们朝山坡那边涌过去，两个人往下爬，两个人站在路边往下看。

柳月容看见春兰滚下去的姿势，手臂紧紧抱着头，身体蜷成一团，不是意外，是她自己跳的。

“跑！快跑！”柳月容大喊了一声。

阿桂愣了一下，柳月容拽住她的胳膊就往山下跑：“就是现在，快跑！”

阿桂反应过来了，拔腿就往下山的方向冲，柳月容跟在后面，两个婆子被撞了一个趔趄，趴在地上喊人。

林娘拉住小蝶和秋月的手，三条人影钻进了另一侧的茶田，弯着腰，跑得飞快。

小蝶的腿在发抖，跑了几步差点摔倒，林娘死死拽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四个打手有两个去找春兰了，剩下的两个一个去追阿桂和柳月容，一个去追林娘她们。

山路窄，打手跑起来也快，但姑娘们熟悉茶田的地形，钻进去就像鱼入了水。

柳月容跑在最前面，阿桂紧跟在她身后，后面的打手恐吓道：“站住！再跑不客气了！”

阿桂没理他，脚下更快了，踩得碎石哗哗响。

柳月容回头看了一眼，打手离她们只有十几步远，手里的棍子已经举起来了。

她拉了阿桂一把，两个人拐进了一条岔道，岔道更窄，两边的茶树扫过她们的胳膊和脸，火辣辣的疼。

跑了一会儿，后面的脚步声远了些，阿桂喘着气：“红衣服太显眼了，隔老远就能看见。”

柳月容停下来，把嫁衣的衣带扯开，脱下红衣裳，扔在路边的草丛里。

嫁衣里面只有一件素白的里衣，在雾气中不那么扎眼了。阿桂也跟着脱了，把红衣裳塞进茶树根下面。

两个人接着跑，雾越来越浓，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凭着感觉往山下方向跑。

阿桂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泪直流，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跑。

柳月容扶住她：“能行吗？”

“能行，跑。”

不知跑了多久，前面传来人声，柳月容放慢了脚步，侧耳听，不是打手的声音，是很多人，很多的脚步声。

阿桂吓得脸白了：“是不是他们追上来了？”

柳月容摇了摇头：“不是，人太多，不像。”

她从雾气中探出头去，看见一队官兵正沿着山路往上走，为首的是沈逸之，后面跟着十几个穿号衣的兵卒，手里拿着刀和火把。

柳月容叫了一声：“沈哥哥！”

沈逸之猛地抬头，看见她从雾气中跑出来，只穿着一件素白的里衣，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妆，嘴唇上的口脂已经蹭花了，在脸上糊成一片。

他快步迎上去，把外衫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伤着没有？有没有事？”

“没事，还有其他被抓的姑娘，她们也跑出来了，分头跑的。有一个姑娘滚下山坡，应该被何家的人抓回去了。”

阿桂在旁边哭，声音断断续续的：“还有几个姐姐妹妹没有逃出来，春兰滚下山坡了，不知道有没有摔伤，你们快去救她，快去救她。”

沈逸之回头对官兵说：“分两路，一路往上搜，一路往山坡那边去找。”

官兵正要行动，山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林娘带着小蝶和秋月从茶田里钻了出来，小蝶一瘸一拐的，左脚不敢着地，秋月扶着她，两个人都只穿着里衣，头发上沾满了草叶和泥土。

林娘走在最前面，脸上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血珠子往外渗。

小蝶一看见柳月容就哭了：“春兰姐姐肯定被抓回去了，我听见后面有人在喊‘抓到了’，肯定是春兰姐姐，她肯定被那些人抓回去了。”

秋月也在哭：“救救春兰，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咳血了，跑不动的。那些人会把她打死，求求你们快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