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的事忙了月余,柳月容看着姑娘们都能独当一面,于是放下心来,准备返程。
小桃从店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账本:“柳姐姐,马车定好了,明早出发。”
柳月容点了点头,准备回屋收东西。沈逸之正从台阶下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看完折好收进袖中。
“茶园那边还有点事,何家充公的那几片地,官府要我去对接。你们先回,我处理完了再回京城。”
小桃问什么事,沈逸之说何家倒了以后,好几家茶商盯着那些地,官府让他做牵线。
柳月容说路上小心,到了京城再聚,沈逸之应声好。
马车走了几天,回了江都,柳月容说好不容易出来,得顺路见见。
小桃、季蝉衣不语,默默给屁股下塞垫子。
柳月容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江都春光依旧。
小桃趴在窗口往外看,不由感叹:“终于回来了,我可怜的屁股快碎了。”
马车在点绛唇门前停下,门开着,商乐仪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动静抬起头,手里的笔掉在了账本上。
“掌柜的?你怎么回来了?”商乐仪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上下打量柳月容,眼眶红了,“瘦了,瘦了好多。”
柳月容笑了笑,说在福州跑了一个多月,不瘦才怪。
郑云从后院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摘完的菜,看见柳月容,菜掉地上,也红了眼。
阿福从后院冲出来,一头扎进柳月容怀里,撞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小姑娘长高了一点点,头发扎成两个小髻,系着红发带,声音又清又脆:“柳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阿兴跟在她后面,穿着一身半新的青布衣裳,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柳掌柜。
柳月容朝他招招手,让他进来,阿兴挠挠头有些羞涩地走进来。
柳月容看着阿兴:“今天没去学堂吗?”
商乐仪在一旁接话:“他们今天休沐,先生说他启蒙晚,还给他拿了书回来念。”
阿兴点了点头:“先生很照顾我,我现在能跟得上了,下学后去府衙帮忙,师爷带我读了不少案卷。”
阿福拉着柳月容的手不放,叽叽喳喳的:“柳姐姐,我学会了好几个新字,乐仪姐姐教我的。我还学会了做桂花糕,等你走的时候我给你做了路上吃。”
柳月容摸了摸她的头,说阿福真厉害,阿福把她的手从自己头上拉下来,说柳姐姐你别摸我头了,我都长大了。
小桃在旁边笑了一声,说你才七岁,哪里大了,阿福瞪了她一眼,说七岁也是比之前大了。
柳月容蹲下来,拉着阿福的手:“阿福,要跟姐姐去京城吗?你的胭脂还没学完,去了京城蝉衣姐姐也可以教你医书。”
阿福愣了一下,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抬起脑袋,摇了摇:“柳姐姐,我还是想要留在江都,哥哥一个人太冷清了。”
阿兴小声说了一句:“阿福,你别管我,跟柳掌柜去吧。”
阿福瞪了他一眼:“你下了学总得回家,家里没个人,灯都不点。”
她转过头,拉着柳月容的手:“柳姐姐,我不去京城,我要等哥哥下学回来,跟他说说话。”
柳月容看着阿福,知道劝不动了,想了想说:“那姐姐在江都给你找个学堂。”
阿福眼睛一亮:“真的?学堂能收女娃娃吗?”
柳月容说:“姐姐去问。”
第二天一早,柳月容便牵着阿福的手,出了门。
城东有家学堂,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读书声,童子们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
柳月容敲了敲门,一个戴着方巾的中年男人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位娘子,有何事?”
柳月容说:“先生,我想问问,这个学堂收女娃娃吗?”
先生的眉头皱了一下,看了看她身边的阿福,又看了看柳月容,摇了摇头:“不收,女子无才便是德,读什么书。”
柳月容说:“先生,女娃认些字,总没有坏处。”
先生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是规矩,几百年的规矩,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回去吧。”
阿福拉了拉柳月容的袖子,小声说:“柳姐姐,我们走吧。”
柳月容没有走,又问了一句:“先生,这规矩是谁定的?哪朝哪代写进律法了?”
先生被她问得噎住了,脸涨得通红,甩手把门关上了,砰的一声,门板差点碰到柳月容的鼻子。
阿福低着头,小嘴抿得紧紧的。
柳月容弯腰看着她:“别怕,这家不收,还有别家。”
第二家学堂在城南,比城东那家还大些,门前的石阶上坐着几个男娃,正在玩石子。
柳月容带着阿福走上去,还没进门,一个胖乎乎的男娃抬起头,看见阿福,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