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娃娃来学堂干什么？回家绣花去吧。”

旁边的几个男娃跟着起哄，有的拍手，有的怪叫。

一个说：“女娃识字有什么用？又不能考状元。”

另一个说：“她怕是走错门了，隔壁才是绣坊。”

阿福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含着泪，但咬着嘴唇没有哭。她攥着柳月容的手，攥得紧紧的。

柳月容蹲下来，看着那几个男娃，声音不大但很稳：“女娃为什么不能识字？你们现在读的书，是谁写的字？你们认的字，是谁教的？你们的娘亲不识字，你们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几个男娃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那个胖乎乎的先反应过来，嘴硬道：“反正学堂不收女娃娃，你们来了也没用。”

他说完，拉着同伴一溜烟儿跑了。

阿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抬手擦了一把，声音闷闷的：“柳姐姐，他们说得对，没有学堂收女娃娃。”

柳月容用袖子给她擦眼泪：“他们说得不对，学堂不收女娃，是学堂的规矩错了，不是女娃娃的错。”

阿福抬起头：“那怎么办？”

柳月容说：“规矩错了，就改规矩，学堂不收，咱们就自己开一个。”

回到点绛唇，阿福就跑去找阿兴了，柳月容坐在柜台后面，许欢儿来了，手里拿着几块糕点，放在桌上。

许欢儿看了一眼柳月容的脸色：“怎么了？谁惹你了？”

柳月容把学堂不收女娃的事说了，又把那几个男娃嘲笑阿福的话学了一遍。

许欢儿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慢慢嚼着，说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她们说得没错，女娃识字，确实不能考状元。”

柳月容看着她。

许欢儿把糕点咽下去，擦了擦嘴角：“可识字不只是为了考状元，我在翠云轩的时候，老鸨请先生来教我们。

她说，姑娘们有学问，客人就愿意多花钱。我当时也觉得这话难听。

但她说的有一句是对的，女人认了字，就能看懂账本，能写书信，能算清楚自己挣了多少银子，不会被骗。”

她顿了顿，看着柳月容：“我现在能把春水那丫头的卖身契赎回来，能在江都买宅子，能坐在这里跟你说话。

这些，靠的不只是这张脸，我若是个睁眼瞎，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柳月容说：“这些话，你跟阿福说去。”

许欢儿说：“我会跟她说，但不是现在，你先想办法把学堂开起来，等学堂开了，我去给她们讲这个理。”

小桃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汤，听见她们说话，插了一句：“许姐姐，你认字是老鸨请先生教的？”

许欢儿点了点头。

小桃说：“那你比我强，我认字是我爹教的，没看过什么正经书。”

季蝉衣端着药碗从后院走进来，听见小桃的话，说了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认字跟谁教的有什么关系，认了就是认了。”

小桃问她：“蝉衣，你认得多少字？”

季蝉衣说：“医书上的字都认得。你手里那碗汤的方子就是我写的，你看得懂吗？”

小桃低头看了一眼，碗底干干净净，什么字都没有。她说哪有字，你骗我。季蝉衣说她喝完了才看得见。小桃说不信，季蝉衣说爱信不信。两个人又拌起嘴来。

柳月容看着季蝉衣，问了一句：“蝉衣，你看过的医书，有多少本？”

季蝉衣想了想：“爷爷留下的，加上我自己收集的，少说也有四五十本。每一本都从头读到尾，读不懂的就背下来，背下来了慢慢想。做大夫的，不能认错字，认错一个字，开错一味药，会出人命的。”

她看了一眼小桃，逗弄道：“不像某些人，账本上的数字都抄错。”

小桃瞪她：“我什么时候抄错账本了？”

季蝉衣说：“上个月，你把二十两写成二百两，幸亏月容看了一眼。”

小桃不说话了，低下头喝汤。

许欢儿哈哈大笑，笑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行了，开学堂的事，算我一份。明天我去找地方，你们去请先生。阿福那边，我去哄。”

柳月容说：“阿福不用哄，她比你想的坚强。”

许欢儿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柳月容一眼：“月容，当年你请四大花魁给你站台，谁都觉得你疯了，结果呢？你的胭脂铺开了一家又一家。这回开学堂，也一样。别人说不行，你做就行。”

许欢儿说完，迈过门槛，走了。

阿福从里屋跑出来，拉着柳月容的手：“柳姐姐，许姐姐刚才说什么？她要给我讲故事吗？”

柳月容蹲下来：“许姐姐说，等她找到地方，就去给学堂里的姑娘们讲她小时候的事，你好好等着，到时候第一个听。”

阿福用力点头，跑去找阿兴了，柳月容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边，不禁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