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来生……"
"我还想再遇见你。"
这是谢灵犀临时加的台词。她说原本的剧本太单薄了,血露的死需要更有层次感,需要让观众看到这个魔主的另一面。
白黍却觉得这场戏太要命了。
每次一想到"阿雪"消散时莫惊蛰的眼神,他就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那种"想留却留不住"的无奈,那种"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被命运捉弄"的心酸——为什么会让他这么难受?
大概是因为他入戏太深了吧。
毕竟这是他和金郁秋对戏次数最多的一场戏,也是最亲密的一场戏——唇齿相交,每一次"阿雪"和"莫惊蛰"的对视和接触,都会让他产生一种奇怪的悸动。
一定是入戏太深,他被金郁秋的演技感染了,所以他只是太沉浸在角色里了。
"白黍,准备好了吗?"
工作人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准备好了。"白黍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他走向片场,看到金郁秋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他了。
今天的金郁秋穿着一身玄色的剑修服,与他平日里那副禁欲老干部的模样截然不同。长发有些凌乱的披散在脑后,衬得他的五官更加凌厉,眼神也更加深邃。特效的战损装让他俊美的轮廓上多了几分孤寂与悲壮。
四目相对的瞬间,白黍的心跳漏了一拍。
"金哥。"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嗯。"金郁秋点点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金郁秋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那就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今天这场戏很重要。好好演。"
白黍愣了一下。
今天的金郁秋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我会的。"白黍移开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一定是因为要杀青太紧张了。
他告诉自己。
绝对不是因为他看金郁秋看呆了。
绝对不是。
"各部门注意,《长安月》血吻场,第一次!"
场记板"啪"地一声合上。
这是全剧最后的拍摄场地——一片废墟般的仙魔战场。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被鲜血染过。大地上到处是残垣断壁,空气中弥漫着焦土和血腥的气息。
莫惊蛰跪在战场中央,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他的玄衣早已被鲜血浸透,胸口、背部、腿部都有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眼神依然锐利,仿佛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倒下。
而在他面前,血露静静地站着。
血露穿着一身妖冶的红衣,与莫惊蛰的惨厉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妖异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莫惊蛰,"血露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好久不见。"
莫惊蛰猛地抬起头,看向他,“阿雪!”
“别叫我阿雪,”血露走近,用脚挑起了他的下巴一脸轻佻,“叫我魔主大人,或者血露尊上。”
"阿雪,你果然没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你知道?"血露挑了挑眉。
莫惊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像一个濒死之人。
"阿雪,"莫惊蛰轻声说,"你想要什么?"
“杀了我,”血露靠近莫惊蛰,“你就能拥有一切。”
莫惊蛰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将他拥入怀中,而血露顺势躺在了他怀里,笑得妖娆又魅惑,仿若一朵开在幽冥黄水边的曼陀罗,摇曳生姿,那风情令人难忘。
但只有他的眼神里,表露出他并非如表现出的那样愉悦,反而充斥着矛盾、失望与沧桑。
他借势躺到莫惊蛰怀里,左手一寸寸抚摸着他的眉眼,似乎在把玩一件易碎的瓷器般仔细小心,但其实他的右手不知不觉中放到了莫惊蛰心口,似乎下一瞬就会动手,结束这段孽缘。
他是主动诱人寻死的海妖,而此时的莫惊蛰却不为所惑,眼神深邃且专注,还有着许多血露看不懂的东西。
莫惊蛰的唇在白黍眼里如慢动作般覆了上来,蜻蜓点水后,看着懵圈的血露,他轻笑了一声,重重吻了上去,带了点惩罚的味道。
反应过来的血露想要推开他,却又沉浸在这份充满血腥的纠缠中。被掠夺的空气,让他只得憋红着脸用鼻子呼吸,但却换来莫惊蛰更热烈的纠缠。
“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吧,”莫惊蛰眼里有着风雨欲来的风暴,但他轻啄了一下血露被滋润地异常艳丽的唇珠轻声道,“那就拿去。”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血露扇了他一巴掌,将他打翻在地,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男人。
"我知道,从我捡到你那天起,你就在骗我。"莫惊蛰的声音很平静,"那个残阵很有名,稍微用点心去查一下,就能联想到几万年前大名鼎鼎的一位魔主了。你知道我的弱点,知道我的软肋,知道我的一切。你接近我,是为了利用我的血脉来恢复自己的修为。你让我信任你,是为了在最后一刻吞噬我的一切。"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血露的声音有些干涩。
"但你是阿雪啊,"莫惊蛰笑了笑,"那个世间唯一的阿雪。"
"为什么?!"血露的语气变得尖锐,"我骗了你那么久,利用了你那么久,你为什么不恨我?!"
"因为我愿意。"莫惊蛰的话像一把刀,直直地刺入血露的心脏。
"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莫惊蛰的眼神温柔得像水,"血露,你知道我修炼的是什么道吗?"
"……无情道。"
"对,无情道。"莫惊蛰点点头,"修炼无情道的人,不能有任何情感羁绊。一旦动心,道心就会崩溃。"
"所以你一直在压抑自己?"
"不,"莫惊蛰摇了摇头,"我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你骗我。"
血露愣住了。
"你知道吗,血露?"莫惊蛰轻声说,"从我遇见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简单。你的眼神太清澈了,清澈到不正常。一个被药哑的孤儿,不可能有那样的眼神。"
"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动心了。"
莫惊蛰的坦白让血露彻底愣住了。
"在你骗我的那些日子里,我每天都在想:这个人什么时候会露出真面目?什么时候会对我动手?我该怎么应对?"
"但每次看到你,我都会忘记这些念头。你给我煮茶的时候,你帮我整理书房的时候,你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都会想:管他呢,就算被算计又怎样?"
"至少这一刻,他是这世间真心对我好的。你可否有那么一瞬对我动心过吗,阿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