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操心了吗?是你自己非要操心!” 我脑子一热,话脱口而出,“你总说为了我为了我,我想要什么你知道吗?”
“我怎么不知道?你想要的多了,你是那块料吗?” 母亲喘着大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这辈子不指望别的,就指望你能好好上学考个教师资格证,毕业回来当个老师,再找个对象结婚生孩子,我有错吗?”
“你没错,我有错!”我耳朵嗡嗡作响,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闸门。“我告诉你,我不喜欢女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不可能过你说的那种日子!”
“你说啥?!”母亲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碎得发飘,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
窗外的北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却没说出一个字。我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刚才的激动和愤怒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慢慢坐下,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滚下来,在羽绒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抖,抖得连手指都蜷了起来,像一片被寒风打透的枯叶。
“妈错了…… 都怪妈。”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微弱又嘶哑。
“都怪妈没本事,没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是妈太要强了,总想着让你出人头地,从来没问过你心里苦不苦,从来没问过你想要什么……”母亲一句话断了好几次,眼泪也越流越凶。“是妈对不起你,把你害成这样……”
那个平日里风风火火、跟小贩讨价还价、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女人,此刻缩在椅子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把所有的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都怪妈……”母亲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每说一遍,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到无法呼吸。
“妈!不是你的错,跟你没关系。”我终于开了口,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我走到她面前,膝盖却软得厉害,差点直接跪下去。
我从来没想过,我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会在这样一个飘着雪的小年夜,以这样激烈的方式赤裸裸地摊在我最亲的人面前,巨大的内疚和悔恨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我恨自己的冲动,恨自己把所有的无力和不甘都发泄在了她身上,恨自己把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推进了和她毫无关系的自责里。母亲这辈子吃了太多的苦,离婚之后一个人带着我在小城里摸爬滚打,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而我却用最残忍的方式打碎了她所有的期盼。
母亲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胳膊,好像怕把我碰碎一样。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潮水般的情绪,把头埋在她的膝盖上失声痛哭。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我的头顶,像小时候一样,一下一下顺着我的头发。也许我应该感到庆幸。无论我走多远,无论我是什么样子,眼前的这个人永远是我的退路,这个屋子永远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