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起来帮我擀皮儿!” 母亲站在我房间门口,拿着筷子在盆里飞快地搅着,饺子馅甩在手上也丝毫没注意。“咱俩赶紧把饺子包完,一会儿消停看晚会。”
我使劲儿伸了一下懒腰,从床上坐起来,慢悠悠地走到案板前。
“过两天要是有人来串门,你给人端个茶倒个水,会来点事儿。” 母亲拿起我刚擀好的饺子皮,“还有你那些同学啥的,没事儿也多联系联系,多个朋友多条路。”我打着哈欠擀完最后一张,放下擀面杖拍了拍手,转头望向窗外。
家家户户都是灯火通明,比往常亮了不止一点儿,不少人家的阳台都挂上了红灯笼和彩灯串,连带着我家也跟着五彩斑斓的。楼下有小孩儿举着小呲花跑来跑去,闪亮的火光伴着孩子兴奋的笑声,在除夕夜里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
“听说今年赵本山领小沈阳上春晚。” 电视里传来春晚开场歌舞的声音,母亲把包好的饺子用屉布盖好,端着一盘砂糖橘赶紧往沙发这儿走。“要不是有赵本山,我才不看呢,一年比一年没意思。”
我剥开一个砂糖橘塞到嘴里,目光落在电视上,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从下午开始,手机就没消停过,全是拜年的短信——高中同学的、大学同学的、文学社的……翻来覆去都是些大同小异复制粘贴的群发。
我掏出手机,是蒋红梅的短信。前面是一长串“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之类的吉祥话,中间夹了句“开学请吃饭”,结尾居然还带着个别人的名字。我看着信息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心里又有点小失落。
自从上次和陈峰在服装城偶遇之后,我俩就再也没联系过,也不知道他在干啥。
我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想给他发点儿什么,又怕太刻意,怕他看出我的贼心不死。想来想去,我从收件箱里复制了一条最普通、最不显眼的短信,斟酌了半天,又删掉了几句略显亲近的话,只留下“新春快乐,阖家幸福”之类的词,按下了发送键。
我看着屏幕上的“已发送”深呼了一口气,赶紧把手机塞回兜里,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咋的了?”母亲正被小品逗得哈哈大笑,转头看我一脸紧绷的样子,疑惑地问道。
“没事儿啊,有点儿热。” 我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大口,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慌乱。
我烦透了自己这副拧巴的样子,准确地说,是烦透了面对陈峰时,永远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自己。其实不过是一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拜年短信,同学之间发来发去再正常不过了,可到了陈峰这里,我却总是小题大做,欲盖弥彰,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要掂来掂去。
过了好久,口袋里震了一下,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手机掏了出来。
“新年快乐啊飞哥!你这几天也太消停了,在家干啥呢?也不说找我玩儿。”屏幕亮起,陈峰的短信终于发来了。
“跟我妈看晚会呢,你呢?”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又删,删了又按,脑子里想了一百句回复,到最后却只打出来一句干巴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