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中的雨,或小或大,或疏或密,度春秋和袁如一两人几乎同时出手抬了抬雨笠的边沿,山林中又升起了雾气。
一团雾气从两人脚边升起,绕着两人打着圈旋转上升。
“那个‘莫开口’怎么说?”袁如一挥散眼前的妨碍,问道。
“宅子里的铁链被修复了,秋宁被重新关进了那间房,她被安排在看守之列,所以不便相见,同时,她也要求我们日后在与七星宫的争斗中,需留住她的性命,”度春秋侧了侧眼,道。
“这人可真够鬼的,”袁如一哼笑一声,“早早给自己谋划起退路来了。”
“能够乔装混进去是为最好,”度春秋道,此时此刻,雾气弥漫,视线受阻,对于他们来说未免不是件坏事。
“那我们可得好好收起这一身的浩然正气,”袁如一挑挑眉,说得正经。
又一团雾气刚好转到两人视线相接之处,度春秋抬眼却不见他的面容,“不必担心,你的正气,已融于雾气。”
“这场雨,果真是天助我们也,”袁如一轻笑道,紧接着,他又环起双臂,声音里,透出自信,顿了顿,道:“春秋大人,话说对于‘莫开口’,你有几分的信任?”
度春秋轻轻背起右手,回问道:“你有几分?”
“没有,”袁如一很是干脆道。
度春秋点点头,果然,袁如一和她想的一样。
“轮到你回答了,”袁如一继续追问。
“没有,”度春秋摇摇头。
袁如一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道:“你也怀疑她在将功赎罪,故意引我们上钩对不对?”
透过这抹狡黠,度春秋明白了,刚刚袁如一早已猜出她的的所思所想,却仍明知故问于她,然而,还不等她继续开口,云雾缭绕中,度春秋倏然察觉出许多陌生的气息。
度春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袁如一耳尖亦是一动,两人身形一转,隐于一旁的大石之后。
眼前出现的,是一支十人的巡逻队伍,不过在这些人里,并不见‘莫开口’的身影。
袁如一拍拍她的肩膀,接着,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度春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后,又见袁如一右手食指与中指自其左手手背处游走向手弯处。
度春秋点点头,他们弓着腰从大石后绕了出去。
借着浓雾与灌木的遮掩,两人尾随着这十人前行,这十人正是朝着那座宅子前进,且整个过程他们所有人间并无任何沟通,看上去彼此关系并不熟络,貌似是很好的替代对象。
度春秋眯了眯双眸,是今日运气太好吗?
可随着这队人走了许久,度春秋与袁如一两人才发现,这些人在绕在宅子不停地转圈,跟着走了大半圈后,在身前某棵大树下的石头上,蓦地出现了两副崭新面孔,等走到这两个头目跟前时,这队人停在了这两个头目跟前,接着,这队人前后之间相互检查起了彼此的样貌,确认无误后,获得了两个头目的批准,这队人又继续踏上了他们的巡逻之路。
袁如一曲起右手食指及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紧接着,右手手指在上,左手手指在下,右手食指勾起左手的两根手指,看上去就如同是鱼儿咬上鱼钩的模样。
度春秋点点头,没错,这队人的作用不仅是巡逻,而且还充当着某种意义上的鱼饵角色。
袁如一收起右手食指,伸出右手拇指,朝着两个头目指了指,接着,抬起手掌,置于自己颈前,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于是乎,度春秋与袁如一悄悄绕向两人。
剑与刀同时出鞘,在两个头目隐于树丛之前,一招定了胜负与生死。从倒地之人的身上,度春秋与袁如一果真摸出了信号烟花,他们换上两个头目的服饰,化去两人的身形。
“真巧!他们也是两人!”一手甩着紫檀木腰牌,一手压了压雨笠,袁如一的声音里透出些许对于自我的满意,又道:“真好!我们配合得还是如此默契!”
“这里没了他们两人的身影,时间长了,也会被人发现不对劲的,”度春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其他,只是别好腰牌,压低雨笠。
袁如一快步赶上。
很快,那座牢笼般的宅院又出现在了两人眼前,惨白的院墙和漆黑的大门,锁住了里面的假山假河假天地。
大门口并无守卫,这一点,出乎了度春秋与袁如一的意料。
度春秋上前,探向那扇厚重的木门。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回的木门,已经从里面锁死,且院里应是被人施了阵法,两人感知不到里面的任何气息,细细回想宅院内布局,他们最终敲定了东南角的院墙,记得那一角的后面乃是一处池塘,池塘边种着的草木早已枯死,光秃秃的池塘不可藏人,给了两人更多的可乘之机。
走到东南角后,袁如一的风月贪出了鞘,于空中画好法阵,贪风贪月极力一推,黑中泛红的法阵被推向了院墙。
瞅准时机,度春秋背后的三尺剑亦从鞘中飞出,三尺剑直冲袁如一所布法阵的正中心,片片法阵随风而散,化作点点飞粉,飞粉落下的瞬间,院墙上一串串由银丝穿就的铜铃现了身,三尺剑卷起地上的片片落叶,风月贪舞于落叶之间,片片带着静字诀的落叶飘落在铜铃之上,终是让它们在发出声响前,即化作飞烟。
趁着铜铃消散之际,两人匆忙翻身入了宅院,可他们踏着一池水波落地,在宅院里走了许久,只看到一扇又一扇紧闭的房门,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活人气息。
“这身衣服,似乎无效了,”度春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一袭黑衣,只道。
“把人都安排在院外嘛,有意思,”袁如一的手掌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玩味道:“这院里的宝贝,我们盗定了。”
顺着曲折蜿蜒的连廊,两人快步走向那处极具压迫感的偏院。
一路上,依旧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两人十分顺利地走到那间屋子前,房檐下,一根根碗口粗的铁栏杆自上而下横亘着,透过栏杆的缝隙往里瞧,屋内手腕粗的铁链已然换新,一个人影静坐其中,只见他蓬头垢面,脸颊凹陷,粗布衣服上布满了深一道浅一道的干涸血迹,双手垂于膝盖,腕间盘着两道黝黑铁链。
感知到有人前来,他缓缓睁开了双眼,可即使处境如此,随着他眼睛的睁开,自他眉眼间流露出来的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儒生气。
他的相貌,还是那么像一位书生,与画像相比,虽说岁月难免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但其气质神韵却是仍在。
秋宁前辈,袁如一眼皮一跳。
许是看到度春秋和袁如一的装扮,秋宁提着精神,冷笑一声。
“前辈切莫出声,我们这就想办法救你出来,”度春秋压低声音,先一步道。
“看来,万木春又想出来新把戏了,”秋宁噗嗤一声冷笑,他的话语中,丝毫没有信任他们两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