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财宝,不动分毫,全部封存。”
一句话,让赵虎和周狼瞬间愣住了,满脸错愕。
“大哥,您说什么?”周狼以为自己听错了,“咱们不劫财了?这可是好几万两银子啊!”
“财,不劫了。”王啸山终于转过身。他的双眼通红,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如同燃着两团烈火。他举起手中的官凭,声音陡然提高,传遍了整个山道。
“弟兄们,咱们截了一辈子道,终究是落草为寇,躲在深山里见不得光,一辈子都是朝廷通缉的匪类!可现在,老天给咱们送来了一个天大的机缘!”
他扬了扬手中的官凭,声音铿锵,震得林间飞鸟惊起:“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纸,这是池州知府的官凭!有了它,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地走进池州府城,坐上知府大堂,成为朝廷命官!”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所有匪徒都惊呆了,手里的兵刃、包袱纷纷掉在地上,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王啸山,以为大哥杀红了眼,疯了。
冒充朝廷命官?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赵虎脸色煞白,上前一把拉住王啸山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大哥!您可不能糊涂啊!冒充知府是掉脑袋的死罪!一旦被发现,咱们弟兄三十多号人,一个都活不成!”
周狼也吓得连连摇头:“大哥,使不得!咱们都是大老粗,怎么能冒充知府?到时候公堂之上,几句话就露馅了,那可是死无全尸啊!”
其他匪徒也纷纷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劝着,脸上满是惊恐。
王啸山甩开赵虎的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弟兄,声音沉稳而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风险?咱们干的这一行,哪天没有风险?躲在深山里,官府围剿、官兵搜山,难道就不是死?横竖都是一死,为何不搏一个大前程?”
“你们怕露馅?如今的官场,制度粗疏,官员上任仅凭这一张官凭,无画像,无细核!我与这郭世纯,年纪相近,身形相仿,面白无须,完全符合官凭上的描述,稍加打扮,便是天衣无缝!”
“你们怕不会做官?我本是秀才出身,熟读圣贤书,精通大清律例!比起这个只会读死书、贪生怕死的郭世纯,我这个‘假知府’,比他这个真知府,要称职百倍!”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坚定:“池州府如今是什么样子?贪官当道,百姓民不聊生!我去做这个知府,不贪赃,不枉法,专门整治那些豪强劣吏,平反冤狱。百姓得了实惠,便会拥戴我!到时候,咱们不再是土匪,而是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爷!这笔买卖,是搏命,可一旦成了,咱们赢的,是一辈子的心愿,是万世的名声!”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原本惊恐不安的匪徒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眼前的大哥,看着他眼中的火光与坚定,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与狂热所取代。
是啊,他们都是被逼上梁山的人,这辈子都背着土匪的骂名。现在,有一个机会能让他们洗白身份,能让他们跟着大哥做朝廷的官,就算是搏命,也值了!
赵虎看着王啸山坚定不移的眼神,握紧了手中的钢刀,重重地点了点头,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弟兄们信大哥!大哥说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就算是掉脑袋,也跟着大哥干了!”
周狼也反应过来,狠狠一拍大腿,单膝跪地:“对!跟着大哥干!冒充知府就冒充知府!总比一辈子当土匪强!”
剩下的三十余名匪徒,见状纷纷单膝跪地,手中兵刃拄地,齐声高呼,声音震彻山谷:“我等愿追随大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三十多条汉子,齐声起誓,义无反顾。
王啸山看着眼前忠心耿耿的弟兄们,心中一股热流涌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再次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了依旧瘫在地上的郭世纯。
此刻的郭世纯,早已听清了王啸山与匪徒们的所有对话。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群胆大包天的土匪,竟然要杀了自己,冒名顶替去做池州知府!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全身。他疯了一般挣扎着爬起来,不顾身边匪徒的刀兵相向,连滚带爬地冲到王啸山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疯狂地磕头,额头磕在地上鲜血直流,哭得撕心裂肺。
“好汉!饶命!饶命啊!官凭给你!官职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求你留我一条性命!我立刻隐姓埋名,远走天涯,永远不会泄露半个字!”
“我是朝廷进士,你杀了我,朝廷一定会追查到底的!冒充朝廷命官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你会不得好死的!”
王啸山垂着眼,冷冷地看着脚下跪地求饶的郭世纯,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满口仁义道德,真到了生死关头,连最基本的骨气都没有。
这样的人,不配为官,不配执掌一方百姓的生死。
“郭世纯,”王啸山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寒窗十载,考取功名,朝廷委你重任。可你贪生怕死,懦弱无能,心中只有功名利禄,全无百姓苍生。你去池州,只会是第二个庸碌无为的昏官。”
“今日你全家覆灭,是你命数该绝,也是天意。老天把这官凭送到我手里,就是要让我,替池州百姓,坐这个位置,做这个青天。”
“你放心,我会替你做好这个知府,护好池州百姓,不会辱没了你这进士的名声。至于你的性命,留不得。”
话音落下,王啸山没有再看郭世纯一眼,只是对着身边的赵虎,轻轻抬了抬下巴,吐出两个字,冰冷而决绝。
“动手。”
赵虎没有丝毫犹豫,起身迈步,走到郭世纯面前。
郭世纯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想要逃跑,却被旁边的匪徒死死按住,动弹不得。他看着赵虎手中举起的钢刀,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哭喊,声音凄厉,响彻山林。
“不要!饶命!我不想死——!”
刀光一闪,寒芒划破了密林的昏暗。
凄厉的哭喊,戛然而止。
康熙三年,江南池州府黄石溪古道,新任池州知府郭世纯,赴任途中,满门遭劫,自身殒命。
而杀他的匪首王啸山,手持他的吏部官凭,心中一念惊天,决意冒名顶替,踏入池州府城,开启一段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假知府、真青天的传奇。
山风再次吹过密林,卷起漫天尘埃。
王啸山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官凭,抬头望向远方池州府城的方向。天边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穿透密林,洒在他的身上。
他的眼中,没有了匪首的戾气,只剩下为官者的坚定与担当。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匪首王啸山。
只有池州知府,郭世纯。
池州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