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落,王啸山身姿挺拔,面容沉静,迈步走下马车。他一身青色常服,玉带束腰,乌纱端正,目光平视前方,不怒自威,居高临下地看着躬身行礼的把总钱勇。
钱勇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新知府,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敬畏。他本以为新科进士多半是文弱书生,可眼前这位郭大人,身形端正,气度沉稳,周身气场强大,既有读书人的儒雅,又有武官般的威严,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平庸之辈。
钱勇心中不敢怠慢,连忙再次躬身,头埋得更低:“卑职钱勇,参见大人!请大人出示官凭、勘合,卑职即刻核验,不敢耽误大人行程。”
王啸山看着他恭敬谦卑的模样,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丝,脸上却依旧平淡无波,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庄重:“起身吧。例行核验,按规矩办事即可。”
短短一句话,措辞得体,北方官话腔调标准,既体现了上官的宽容,又守住了威严。
“谢大人!”钱勇恭敬起身,示意身边的文书小吏递上登记簿,“请大人出示官凭,卑职核对无误,即刻签字放行。”
王啸山不再多言,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那个贴身收藏的绸缎小包,当着众人的面,从容不迫地打开油布,将吏部官凭、兵部勘合、赴任文书一一取出,平平整整地递到了对方面前。
动作从容,神态淡定,完全是坦然无惧的模样。
这一刻,车厢外的赵虎、周狼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钱勇手中的官凭,生怕他们看出什么破绽。
钱勇双手接过官凭,低头仔细核对。先看吏部大印,鲜红饱满,印章端正;再看文字,姓名、籍贯、功名、品级,与上游驿站传递的文告分毫不差;最后看兵部勘合,骑缝印完整。
清初的关隘核验本就流程简陋,只核三物:官凭、勘合、印章。三物齐全、信息对应、印章为真,便算通过。更何况钱勇只是个小小的把总,顶头上司就是池州知府,他哪里敢拿着官凭对着知府的脸细细比对?那不是核验文书,是当众挑衅上官,是自毁前程。
官场之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查上官,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生存铁律。
不过片刻功夫,钱勇便核对完毕。官凭为真,文书齐全,印章无误。他心中最后一丝谨慎彻底消散,连忙双手捧着官凭,毕恭毕敬地递还给王啸山,脸上堆满笑意:“回大人!官凭、勘合、文书全部核验无误,真实有效!卑职即刻签字登记,开关放行!”
说完,他立刻转身,在登记簿上飞快写下“池州府知府郭世纯,文书核验无误,准予通关”,签字画押,盖上关隘印章。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的盘问。
王啸山从容接过官凭,重新藏入怀中,微微颔首,淡淡说道:“钱把总恪守职守,办事妥当,很好。日后驻守关隘,严加防范,保境安民,本府自有考量。”
一句话,既是夸奖又是安抚。
“谢大人夸奖!卑职遵命!”钱勇受宠若惊,立刻转身挥手下令,“开关!恭送知府大人通关!”
沉重的木栅闸门缓缓打开。王啸山转身登上马车,直到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他一直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放松了一丝。
第一处关隘,顺利通关。全程无虞,无人怀疑。
“启程!”车厢内传来他平稳的声音。
车队再次启动,在守军的躬身恭送下驶过清溪关。车厢外,赵虎等人直到远离关口视线,才长长舒出一口气,一个个浑身冷汗浸透,双腿发软。刚刚那几分钟,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可车厢内的王啸山并没有半分松懈。清溪关只是第一关,接下来还有两处关隘、两座驿站。不到踏入池州府衙的那一刻,他就永远不能掉以轻心。
接下来的行程,平稳得超乎想象。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石埭驿。驿丞早已恭候多时,例行核验官凭。流程如出一辙,驿吏只看印章、核对信息,不敢多问。王啸山婉拒宴席,稍作歇息便即刻启程。
夜色降临之前,车队顺利通过第二处关隘乌石关。把关的千总同样只是例行接过官凭,核对无误便恭敬放行,全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深夜,车队抵达最后一处驿站殷家汇驿。驿丞连夜起身迎接,核验文书,顺利放行。
一路之上,四座驿站、两处关隘,前后六次官方文书核验。每一次,王啸山都从容应对,威严自持;每一次,官凭真品无误;每一次,底层的官吏都只按规矩核对纸面信息,无人敢仰视细查,更无人想到这位手持正品官凭的知府竟是冒名顶替的匪首。
清初吏治的简陋、身份核验的巨大漏洞、官场尊卑有序的潜规则,成了王啸山最坚硬的护身符,让他这场惊天骗局一路畅通无阻。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洒在江南官道上。
车厢内,王啸山掀开一丝车帘,看向窗外。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能隐隐看到连绵成片的灯火,如同繁星般在夜色中闪烁。
那里,就是池州府城。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一路生死考验,一路步步惊心,他用一场天衣无缝的表演,骗过了沿途所有的官府官吏,即将坐上那把代表着权力与威严的椅子。
王啸山放下车帘,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沉的弧度。
池州府,我王啸山,来了。
从今日起,这池州的天,该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