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
门房见着嫣鹭洲身着官服,携带开路随从从马车下来,一时语塞了,惶惶然垂下头:“见过嫣大人。”
“你进去通报吧。”嫣鹭洲挥了挥手,“跟父亲说,我回府向他老人家请安了。”
“……是。”门房看了看天边的霞光,不敢问“请安”为何是这个时候,躬身快速钻进门。不一会儿,门房得了信回来:“嫣大人随我来。这些……”他转向嫣鹭洲带的随从。
六耳目光不善,直挺挺瞪了回去;而黄愈隐在一堆国子监下人里,被人一看就低头。
嫣鹭洲笑:“劳烦给他们找个地方坐。”
门房僵了僵,但对上嫣鹭洲“和善”的目光,根本不敢有异议,于是又低下头:“是。”
六耳满目警惕地随嫣鹭洲进府,他代替了叶轻,难得没有在暗处护卫。也许是提前知会,嫣鹭洲一行一路上都没碰见一个下人,整个尚书府冷清极了。
待进正厅时嫣鹭洲侧首在六耳耳边说了些什么,他稍稍点头,放慢脚步不惹人注意地渐渐混入嫣鹭洲一众小厮里,而后一个拐弯不见了。
嫣鹭洲见他成功溜走放下点心,看了看正厅的匾额,提起袍摆走了进去:“——鹭洲给父亲,母亲请安。”
嫣鸿达夫妇都穿着正式,坐在主座太师椅上。嫣鸿达盯视跪在正中的嫣鹭洲几息,绷着脸朝下首的位置一指:“坐。”
嫣鹭洲微笑着坐下:“前些天国子监事务繁多,没有顾上父亲这边,真是抱歉。”
嫣鸿达不轻不重哼了声,脸色依旧不见好,看都不看她:“哪里,嫣大人如今可是五品代祭酒了!”
嫣鹭洲扯了扯嘴角,语气也冷下来:“您这话说的,似乎不乐意见儿子晋升似的。鹭洲记得做官前您的叮嘱,如今有替我嫣家扬名立万的机会,实在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不高兴。”
“你这是听我的话?”嫣鸿达怒喝一声,而后像疲惫不堪,身形稍稍委顿,揉按着太阳穴说,“嫣……鹭洲,我真不知道送你进仕途,是好事还是祸事!”
嫣鹭洲一凛,慢慢攥紧拳头:“父亲与我不过是政、见不同,何必说那么难听的话呢?”
“呵呵,这么说来,我倒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亲自给自己培养了个‘政敌’?”嫣鸿达讥笑。
嫣鹭洲闭了闭眼:“父亲就那么属意二殿下与三殿下?”
嫣鸿达撩起眼皮,这时才看向她,目光中满是失望:“你还是不明白……鹭洲,不是我看不上太子,非要支持贵妃娘娘;而是皇权在上,陛下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
嫣鹭洲嗤笑,略不屑道:“是吗?可若是陛下没有叫赵铭深继位的心思,那为何会封他为太子?”
嫣鸿达深深看她一眼,叹道:“到底是年轻。嫣鹭洲,你急功近利,投靠太子……我知道我是劝不动你了,不过我倒想看看你靠着这座大山,能蹦跶几日?”
“不过有一点,”嫣鸿达眼神微敛,看着嫣鹭洲的目光异常严厉,“若是你的行径连累到嫣家……”
“父亲放心!”嫣鹭洲打断他,“儿子明白,若真有那一日,儿子以命相抵也不拖累父母宗亲!”
方茗看了看两人,不明白怎么就到了这一步,轻轻唤道:“鹭洲,鹭洲,你爹在朝里浸淫数十载,他比你看得多看得远,他总不会害我们的……”
“够了!”嫣鸿达不耐烦地甩甩袖子,“她翅膀硬了,你以为还会听你的吗?”
嫣鹭洲猛然起身,僵硬着与嫣鸿达对视半晌,拢起袖子长长一揖:“鹭洲谢父亲成全!”
“你走吧,别在跟前碍眼!”嫣鸿达闭了闭眼,不愿搭理人的架势。
“父亲、母亲,”嫣鹭洲却一动不动,她扫视着两人,在心里计较着措辞,“我还有一事。”
嫣鸿达皱了下眉,方茗接过话茬:“什么事,你说。”
“鹭洲前些日子得了素生妹妹一把扇子,今儿想起回礼,麻烦母亲知会看守闺房的嬷嬷一声……”
“不许!”嫣鸿达率先道,“你怎么能跟人家闺中小姐见面?”
方茗看了丈夫一眼,攥紧手里方帕,强自镇定道:“是啊鹭洲,你是外男,不好见她的。况且,素生近来身体抱恙,大夫说了要在屋里静养,要是你去,不说容易过了病气,就是万一打扰到人家养病怎么办?”
嫣鹭洲皱了皱眉,这两人的反应也算她意料之中:“妹妹的病还没好?正巧,”她转头,看向被门房安顿在外间的黄愈等人,“儿子带了位医术高超的大夫,可以为妹妹看看。”
“……”方茗攥着帕子的手愈发绞紧,“还是、还是不了吧……我听婆子说,素生她喝完药已经睡下了。”
“是吗?”嫣鹭洲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