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小姐，你想做什么？”

楚素生一靠近门管教嬷嬷便像鬼一样现身，她被吓得“啊”了声，顺势按住胸脯装作呼吸急促：“我、我有点不舒服……”

嬷嬷哼笑一声，拿教杆拍拍她的脸：“嫣小姐，我这双眼睛见过多少妖精，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我……”楚素生咬咬唇，恨恨地看她一眼，甩开袖子不情不愿转身——

“诶嫣小姐，”嬷嬷又叫住她，从怀中掏出张血迹干涸的帕子，上面用针眼排出的字已经被染得看不出了；楚素生呆呆看着，突然抱头痛呼一声，双眼顿时空洞了，“贵妃娘娘叫老奴知会您一声，前日那个为您‘诊病’的太医已经杖毙了。他举止不端，偷了小姐的手巾……”

她欣赏着楚素生的惊恐，看够了才续上话：“此番也算物归原主。”

说着，把那一抹褐色抛向楚素生。

楚素生惨叫一声，任由那东西落到地上。

“砰！”门巨响一声再次关上了。

而楚素生愣愣看着那张帕子，渐渐滑坐下去，视线模糊，褐色在她眼里逐渐漫散开……

“嫣小姐，该出去颂《女诫》了。”

楚素生听见贴身丫鬟在门外敲了敲门，身子一震方才回神。她呆呆看了看四周，看了看自己和地上那只凌乱脏污的帕子，把脸埋进手里呜咽一声。她不知自己枯坐了多久。

“嫣小姐？”

楚素生撑着身子站起来，她是真有些精神不济了：“来了。”

不能不去，她咬着唇，回忆着来到这儿之后的遭遇。深宫中多的是不见血纯折磨这些秀女命妇的手段，她的手指现在还在疼……

“嫣小姐，”丫鬟推开门，一脸嗔怪，“你不该这么磨蹭，等会儿大家又等您一个了。”

楚素生苦笑着很轻地点了下头。

她来到此地已经半月有余，这些丫鬟婆子看她比嫣府那会儿紧多了，而且都是受过训练的，半点话套不出来，问多了还会上报贵妃，叫她吃好一番苦头。而那些同进宫的秀女……

不出那丫鬟所料，楚素生果然是来得最晚的。储秀宫里一水的姑娘穿着差不多的服饰，齐齐回头望她。她避开那些目光，找了个最边缘的位置落坐。可是就连这样，旁边两个秀女都默默把座位朝远处挪了挪。

“一进宫就颇受娘娘器重，姐妹们都住通铺，唯有她是单独批了一个院子的。好福气啊……”

“哈哈，别羡慕呀，她接得上这‘福气’吗？”

楚素生被禁锢、被当疯子当得正窝着团火，又听到这些人窃窃私语，一时所有的愤怒都爆发出来；她转身走出拐角，左右开弓一手一个在那两闹的最欢的秀女脸上印了巴掌：

“既然知道我最受器重，你们还敢在背后议论？！”

“你……”其中一个秀女僵硬片刻，反应过来挥手——楚素生是干惯苦活的人，迎面接住她的手箍住小臂叫人怎么也抽不出，脸都涨红了：

“怎么？还想对‘关系户’动手？”

“你……”这时那秀女瞥到管事嬷嬷朝这边走来，突然消了气焰改了口，“是你先动手的！你打我和路姐姐！我们不过是想以牙还牙！”

然后就是管事嬷嬷叫人分开她们，楚素生被人按在地上，愤怒在眼中酝酿半晌再睁眼时已经是那个“温软柔和”不具丝毫攻击力的阿梅了：

“嬷嬷，我实在是委屈……”

之前的画面仍历历在目，这场冲突之后那两个被送出宫。虽然那天楚素生也没讨着好，被罚在储秀宫前跪颂宫规，但之后再没人敢在她面前现眼。

不过就是没有秀女再肯搭理她了。

楚素生瞧着那两个秀女下意识的动作，有些后悔；这些人年纪不大，阅历不深，本来是最容易套出情报的……

《女诫》颂完，嬷嬷又教了点茶和刺绣。

因为楚素生上次用针试图与外界联系的事，她已经许久不曾被允许用针线。此时在大庭广众下，知道她不能做手脚这限制才放开。

她伸指一点点触摸着最熟悉的绣框，抵着上面的尖端有点泣血般的痛感……她的手还没好。

“嫣小姐，”嬷嬷走到她身边，“你怎么不绣？”

楚素生扯了扯嘴角——“嫣小姐、嫣小姐、嫣小姐！！！”

“你们在叫谁？在叫谁？”

“我不姓嫣，我不是嫣家的小姐不叫嫣云！”

她的肺腑在疯狂叫嚣着，但她垂头敛去了所有目光。

她当时便是对此产生质疑才被刺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