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喻之看不懂她们眼神中传递的情绪,干脆不去想,转而摸向胸口,从中掏出一块残缺的玉来。
“这是长公主托我带来的,她说或许会有用。”
元仪接过,玉凉顺着她的指头传到心间。
是块玉佩,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玉质仅算中等,通身奶白,背面是牡丹纹,最上角缺了一块。
翻到正面,依稀可辨雕刻着“长初”二字。
“长初?”元仪口中喃喃,“谁是长初?”
她抬头,却见白玉京霎时变了脸色。
“季长初,先太子名讳,当初宫变,长公主一把火烧了东宫,这东西,应是她火烧东宫前搜刮来的。”
元仪长眉微挑,并没有因这东西属于一个死人而心悸。
她看着躺在掌中的玉佩,饶有兴味。
“我知道这场仗该怎么打了。”她弯唇,“你们说那两万兵马是会听季宴的,还是先太子的?”
-
月黑风高,寂寥的风吹过虎爪溪,营帐闷声响。长溪蜿蜒,三成位于岭南界内,另七成属于南蛮。
岭南界内,树木林立,遮天蔽月,几人身着夜行衣,伴着月色潜进南蛮分营。
此处士兵多归属于后备营,营帐太多,交谈声此起彼伏,说着元仪听不懂的语言。
她压低身子,悄悄摸向火烛最少那处。
干粮集聚,最怕失火,那地方多半就是南蛮军的粮食储备处。
卢旺领着几人将提前处理好的猪油倒在帐前,元仪手势落下,几人会意,立刻将手中盛放猪油的瓦罐摔向地面。
碎裂声响,守备士兵立即往此处赶来。
见此情形,元仪扯着嗓子大喊:“不好了,岭南军来偷粮了!”
闻声而来的守备兵来不及辨别真伪,连声喊着,一传十、十传百,南蛮士兵举着火把向此处包围。
卢旺边跑边吹响口哨,藏在林中的马匹跃出,将人接上隐入暗夜。
猪油滑腻,先行士兵举着火把跑到帐前,未来得及进帐查看粮食完好与否,便摔倒在地。
火遇热油,立时翻卷成浪,扑向帐布。
不多时,红映半天。
事满功成,元仪得意勾唇。
就算不能将所有粮都烧干净,但今夜损失惨重,南蛮若还想出兵,就必得早做打算,届时伤兵未曾痊愈,谁更占优还未可知。
仗、越来越近了。
“怎么样?”白玉京守在最外围,一见到人便连声问。
到了岭南地界,元仪一把取下头上裹着的黑巾,绽了个大大的笑。
她翻身下马,慢悠悠地牵着往外走,却闭口不语。
虽然猜到了结果,但听不到准确的答复,白玉京还是不放心:“快说呀,你要急死我。”
“事情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明日,出兵。”
瞧她神情,白玉京“扑哧”一下笑出声了。
元仪不解:“你笑什么?”
白玉京揉了揉眼底:“你这语气真是有够熟悉,和季时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提到季时,原还活泛的氛围一下安静下来。
半个月了,他仍未醒。
元仪唇角上扬的弧度落了下来,季时伤得重,却并不在要害,她借仙力替季时疗伤,按理来说他应该很快就醒才是。
怎会一直昏迷着。
-
塞外的天愈发冷,将入深秋,风已刺入骨缝。
确定完白玉京身份后,元仪只想快些结束与南蛮的战事,尽早回到京都。
天将破晓,加工赶制的甲胄套在元仪身上。
视线扫过病榻上仍未苏醒的季时,她呼吸渐沉,忽地止了佩戴兜鍪的动作。
半个月,他的唇周生了青茬,竟真显出几分话本中的武将姿容。
元仪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吻:“说来可惜,我还从未见过你在驰骋沙场的模样,现如今倒要替你领兵。”
她眸中揉了碎金,莹莹的波滚在季时身上,可惜他却看不到。
“早点醒来吧。”
寒风卷去她的轻叹,营帐泛起白浪,空荡无人的帐内,季时的指头颤了颤。
平丘,天还未亮,叶生便得知了虎爪溪粮仓被烧的消息,指挥帐内,一阵怒火未消,剩下一地碎木屑与残破不堪的桌面。
叶奈掀帐进内,一个眼神屏退了传信士兵。
她蹙眉:“哥哥何必生这么大的气?三皇子带来了两万兵马,咱们占优啊?”
“两万?”叶生冷嗤,“他那两万还比不过季时的五千!两次交手,我军伤亡惨重,至少有近万人的损失,可岭南军只伤亡两千不到。”
他那种态度,叶奈也懒得维系面上的恭顺,冷下脸来:“哥哥若觉得此仗打不了,就快快归家去,将兵权交给我。”
她话稍顿,继而道:“岭南军主将已死,少将昏迷不醒,有什么难打。”
叶生看向他那一母同胞、狼子野心的妹妹,眸底闪过一抹杀意。
须臾,重又恢复。
“罢了,待我们再休整几日,就将岭南拿下给父额报喜。”
话音方落,嘈杂声响。
还未等叶生主动问询,一名斥候裹着血腥气跌入帐中。
“大事不好了,岭南军打过来了!”
他捂着腹部被戳出的血洞,拼死传完消息,瘫倒在地没了气息。
叶生眸中怒意更盛,连带着叶奈也被吓了一跳。
常披在身的盔甲映出他手上的长枪,银光交错,直奔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