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株水草，一直生活在湖底，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我每天都会晒晒太阳和月光，看着小鱼和小虾在我身边游来游去。我不快乐，也不悲伤，我只是一株水草。

没有鱼虾，也没有草，跟我说过话，我自己看着它们每天在我身边游来游去，没有谁能听到我的声音。我不孤独，孤独是什么？我才不知道呢！

后来，乌龟爷爷来到了我的身边。那时候我正在跟一条小鱼打招呼，我说，你好呀。我知道小鱼听不见我说话，但我每天都会跟路过我身边的小鱼小虾打招呼。然后我就听到了一句，你好呀。

我竟然听到了别的回话，我激动地扭起了自己的叶片。一只乌龟缓缓靠近我，它走的可真慢啊！但它是第一个跟我说话的，我很开心。我舞动着自己的叶片，这就是开心吧！

乌龟爷爷告诉我，如果我潜心修炼，或许几百年后，我就能离开湖底，到世界上任何的其他地方看一看。

乌龟爷爷跟我讲了很多其他地方的事情，它说它是从其他水域搬过来的，因为这里最适合修炼。

它说的那些东西都好神奇，我也好想去看看。我开始有点孤单了，我想，这就是孤单吧。

所以，我跟着乌龟爷爷一起修炼了两百年，它说，我很快就可以化形了。我听了它的话，可开心了。

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人。我后来才知道，她是人，生活在陆地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她说她想活下去，她说让我救救她。应该是让我救她吧，因为除了我，没有别的什么听到她的声音。她说她好冷，我不明白啊，我在湖里生活了几百年，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她说她不想死，我听到了。那些声音好像有一种力量，让我想靠近她，想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她为什么哭泣，为什么痛苦。

所以我脱离了自己的身体，我离她越来越近，有一些感觉涌入到我的灵识里，我好像难以呼吸，我没有心脏，但我感觉自己身上所有吸收养分的小孔好像都堵住了，我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之后我才知道，那是恐惧和悲伤，还有别的一些什么。

那些就是她的感受吗？我听到了她，她的声音，她很痛苦，但她想活着。我想实现她的愿望，我想拯救她。所以，我把自己送给了她，把我两百年修炼出来的灵识和法力与她合为一体，她活了。我想，她的身体活了，她也就活了吧。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可以离开湖底了，我终于可以实现心愿了。我想好好生活，于是我回了家，每天种菜养花，还能收到别人送来的鱼，大家都很好。那时候，我很开心，也很满足。

可是渐渐地，我总会感到身体不舒服，我的身体似乎会枯萎一般，我很疑惑，为什么我会这样，别的人也会这样吗？

我迫切地想要回到湖里去，我很难受，所以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地离开，又悄悄地回来。我还是那个我，我只是偶尔需要到湖里泡一泡，是的，仅此而已。

再后来，每当我看到一些人的时候，我的心就好痛。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能好好地活着，她却不可以。我想不起来她是谁，我只是……一边痛苦，一边厌恨，所以……

接着，江梦祁和路风眼前的场景再次回到月牙湖的石桥附近。

夜晚，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夕月安静地站在湖边，离湖水只有半步之遥，她的眼睛时不时泛着隐隐的绿光，呆呆地望向村子里。

很快，一个中年男子从村子里往石桥的方向走来，越来越近，两人没有任何的对话，那人径直从桥上跳进了湖里，求生的本能让那人拼命挣扎，但很快，水面上不再有任何的水花。尸体没有顺着水流漂走，而是留在了那个位置。

站在一旁的夕月看着这一幕，没有欣喜，也没有悲痛，她静静注视着，直到湖面从激烈的涌动到彻底变得平静。随后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看完这一切的江梦祁十分难以置信，所以桥上没有任何的异常痕迹，是因为是死者自己跳下去了，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些死者是被控制了神智吗？怎么会直接去寻死。”江梦祁侧头看了看一旁的云昭。

“夕月的怨念，借助水草精的力量，影响人的心智很容易。”路风的声音淡淡的。

“哦，唉，竟然是这样。”这种情况江梦祁也不知道该怪谁了，“可是，夕月也没有让他们忏悔自己的罪过，只是让他们无意识地去死了。你说她怨恨吧，她也没有折磨那些人的身体或者精神，你说她不那么怨恨吧，她又确实这样杀了很多个人。唉……”

“善良……和怨恨，可以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存在。”路风总是用毫不在意的语气说出一些似乎很有温度的话。

“可是……”江梦祁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香，燃尽了。

江梦祁还有点蒙圈，她来回看了几圈眼前的场景，是夕月家的堂屋。她松开握着路风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真实的感觉。他们已经不在夕月的心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