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戌时,柳世安只身来到靖江王府。管家福叔将他引至西院书房。
“小娘子,柳小侯爷到了。”福叔敲门。
“请进。”
柳世安推门而入。江梦璃正伏在书案边翻看绣谱,旁边摊着一张描摹了路线和字迹的纸张。她抬头看向来人。
“郎君请看。”她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纸张。
柳世安走近,拿起纸张端详。
“我从阿娘留下的绣谱里发现了一处地点和几个字,就画在了这张纸上。”江梦璃解释。
“这上面标注的是王府佛堂?”
“正是。”
“如此繁复的刺绣,”柳世安又看了看绣谱,“难为小娘子还能找到线索。事不宜迟,有劳小娘子带路。”
江梦璃带着柳世安从西院向南面佛堂走去。夜路萧瑟,好在月光皎洁,倒给荒凉的庭院添了几分悲戚的美感。
行至佛堂,江梦璃用福叔给的钥匙打开门锁,推开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惊起檐下一只宿鸟。
柳世安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生出几分复杂的感受。家道中落、父母双亡,换了旁人或许早已悲痛自哀,眼前这位娘子却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查案,寻真相。这样的心力,让他既钦佩,又隐隐生出几分想要探究的念头。
两人踩着院中干枯的落叶,推开佛堂内门。江梦璃径直走到供台前。
“在供台下面。”她说。
两人挪开供台前的蒲团。柳世安俯身仔细检查供台,片刻后摇头:“没有。”
“供台本身没有,下面也可能指地面。”江梦璃想了想,身形娇小,干脆钻到供台下方,伸手摸索地面的砖块,一边敲击一边听声。
“把灯给我。”
柳世安递过灯笼。江梦璃借着烛光仔细检查,果然发现一块砖有松动。她试了试,徒手难以取出。
“如何?”柳世安问。
“有发现。郎君可有撬砖的工具?”
柳世安从腰间抽出一把精美的短匕,弯腰递过去:“这个可行?”
江梦璃接过匕首,尝试撬砖。
“娘子小心,匕首锋利。”柳世安也蹲下身,往供台下看。
江梦璃没有回话,一点点用匕首沿着砖块边缘拨开泥土。缝隙渐渐变宽,她用另一只手配合,终于取出了砖块。
“有东西!”她惊喜出声。
砖下藏着一个古旧的铁盒。江梦璃将铁盒取出,柳世安伸手挡在供台边缘,护着她起身。
江梦璃正要撬开铁盒,柳世安按住她的手:“我来。铁盒边缘有锈迹,撬开需要些力气。”
她点头,将铁盒和匕首递过去。
柳世安将铁盒置于供台之上,用匕首刮去边缘铁锈,找到盒盖缝隙,用力撬开。
江梦璃凑近,借着烛光与月光,一一取出盒中物件。
“这‘龙凤和鸣’绣样,想必是当年外祖留下的。府上管家说,外祖当年意外惨死,怀中揣着的就是这个。”她又拿起一封泛黄的信笺,“这是……父亲的笔迹。”
柳世安接过绣样端详。江梦璃则展开信笺,就着烛光细读。
“此处光线昏暗,不如换个地方?”柳世安提议。
“好,去西院书房。”
回到书房,江梦璃吩咐檀儿多取几盏烛台。
烛火通明。江梦璃率先打开父亲留下的信,柳世安则拿起绣样细看。
信上只有一首诗:
赵州烟雨润青苔,偶过溪桥眼界开。
以手为屏遮远岫,忽见流泉洗俗埃。
屏心渐觉风云会,似有龙蛇隐崔嵬。
贿得山灵容小憩,石台清坐久徘徊。
皇皇白日转松隈,三叠泉声洗尘虑。
子规啼破空山寂,一坞幽花照水栽。
苏世独立何所拟,林深自缚薜荔衣。
阻云碍竹行缓缓,惟听樵歌断续来。
皆言此处仙踪近,欲觅丹炉生绿苔。
灭迹忘机人已去,空余鹤影绕岩飞。
口吟招隐斜阳里,满袖松风带月回。
“为何只有一首诗?”江梦璃皱眉,“还是一首山水诗。”
柳世安放下绣样,接过信笺细读。
“这诗句写的是山水美景,恐怕是掩人耳目。否则,又何必特意藏起来?”他沉吟片刻,“不如这样,在下负责信件线索,小娘子负责绣样。刺绣一事,在下实在外行。”
江梦璃轻笑:“是小女子考虑不周了。就依郎君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