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对立于书桌两侧，各自忙碌。

江梦璃将绣样凑近烛光。这幅“龙凤和鸣”只绣了一半，但龙飞凤舞，气势巍峨。她顺着丝线纹路端详，忽然发现金线的走法有些怪异——从刺绣手法看，不该如此。

她取来细笔和白纸，小心描摹金线的纹路。歪歪扭扭的线条渐渐显现出一段文字：

真言半隐水墨间，屏中风月暗相连。

藏头露尾庵堂外，于无声处见真篇。

水浸石阶第三级，月照佛龛夜不眠。

庵中地窖藏玄机，地砖数至九宫前。

窖深三尺有标记，第次分明莫乱翻。

三更灯火龛中现，龛内乾坤守百年。

“我找到了。”

柳世安绕过书桌走到她身旁。江梦璃指着描摹出的文字解释：“绣样中的金线走向有问题，描出来就是这些。看来又是密文。”

“有发现就是好事。”柳世安宽慰她，“我这边也有发现，不如先看这封信？”

江梦璃点头。

柳世安指着诗句解释：“这恐怕是一首藏头诗。把每一句的首字连起来。”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

赵、偶、以、忽、屏、贿、石、皇、三、子、苏、林、阻、惟、皆、灭、空、口、满

“乍看有些杂乱，”柳世安说，“但若只取其中有意义的部分……”

他重新斟酌：

赵以屏贿皇子，苏林阻，皆灭。

江梦璃心头一震：“那‘三’字呢？还有这句‘皇皇白日转松隈’的‘皇’？”

柳世安沉吟片刻，将那句诗又看了一遍：“‘皇皇白日转松隈，三叠泉声洗尘虑’——若将后半句的首字也纳入……”

他提笔修改：

赵以屏贿皇三子，苏林阻，皆灭。

江梦璃盯着那行字，呼吸微滞：“姓赵的人把绣屏献给三皇子，苏家和林家阻挠，所以被灭口？”

“这只是推断。”柳世安神色凝重，“但方向没错。”

江梦璃重新拿起那张描摹绣样密文的纸：“那这个也可以试试看首字。”

她逐字念出：

真、屏、藏、于、水、月、庵、地、窖、第、三、龛。

“真屏……藏于水月庵地窖第三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真屏，难道是当年丢失的皇后绣屏？”江梦璃声音发紧。

柳世安缓缓点头：“结合两条线索，有个姓赵的人把绣屏献给了三皇子，苏林两家因此遭殃。而那绣屏，很可能就藏在水月庵。”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这背后牵涉的，是皇子。”

“三皇子要一个绣屏做什么？”江梦璃皱眉，“难道只是为了给苏林两家制造麻烦？不至于。那绣屏里，恐怕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需要杀人灭口。”

“你的猜想或许没错。”柳世安将信笺放下，“但眼下还有太多未知。这绣屏与五年前的军饷贪墨案有何关联？姓赵的人是谁？我们尚不清楚。”

两人陷入沉默。

片刻后，柳世安抬眼看向江梦璃，语气郑重：“娘子，你确定还要查下去吗？即便现在还迷雾重重，但背后牵涉的势力……恐怕不只是家仇那么简单。继续下去，难免招来杀身之祸。”

江梦璃握紧双拳，直直看着他：“郎君会因此止步吗？你不正是因为不信父母是意外身亡，才追查到现在？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方向，你愿意就此罢手？”

“在下自会继续追查。只是……”柳世安目光复杂，“不想牵连你陷入危险。”

“既如此，我又为何要止步？”江梦璃声音平静，却字字坚定，“父母的冤情，我会靠自己找出来。做不到放手苟活。”

柳世安怔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里有欣赏，也有某种说不清的柔软。

“好。在下定会保护娘子的安全。”他正色道，“但务必听我一句劝。此事需从长计议，切不可冲动。你先安心，我去调查那‘赵氏’究竟是谁。一有线索，定第一时间告知于你，可好？”

“我明白。多谢郎君。”

“今日天色已晚，在下告辞。”柳世安走向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线索，娘子务必仔细保管。”

柳世安离开后，江梦璃将那些物证小心收好，藏入床铺下的夹层里。

檀儿帮她梳洗完毕，退了出去。

江梦璃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烛火已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床头的素银扁簪上。

她既为找到线索而欣喜，又为前路未卜而忐忑。

但她唯一确定的是自己的决心。

父亲、母亲、外祖、林家，那么多条人命，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没了。

她要继续查下去。无论对手是谁，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即使赌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