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与柳世安在佛堂寻得线索,已过去五日。
江梦璃起初按兵不动,等他查出“赵氏”的身份。她每日专心做绣品,可心里越来越焦灼。坐等,不是她的性子。
与其困守,不如分头行动。柳世安查赵氏,她先去水月庵探探虚实。
“檀儿,去请福叔到西院大厅。”江梦璃放下绣针。
“是,娘子。”
不多时,福叔便到了。江梦璃喝了口茶,问道:“福叔,你可知云安城有一处叫水月庵的地方?”
福叔想了想:“城郊西山确有一处水月庵,地处偏远,香客不多。倒是有些达官贵人喜欢去,老爷当年也曾在那里见过客人。”
“画个路线图给我。”
“是,老奴这就去。”
拿到路线图后,江梦璃决心傍晚出发。
“檀儿,将我衣柜中那套玄色男装找出来。”
檀儿取出衣服,面露忧色:“娘子今天就去?天色渐暗,万一有危险……”
“白天不方便行动。”江梦璃走到屏风后换上男装,“帮我梳妆。”
檀儿一边梳头一边忍不住劝:“小娘子,是否要告知柳小侯爷?这样也有个照应。”
“不必。他有别的事要查。”
傍晚时分,马车驶向城郊。
人烟愈发稀少,行至一片竹林时,几个黑衣人突然从两侧窜出,将马车团团围住。
檀儿惊呼一声,马车被迫停下。江梦璃掀开帘子,心下一紧,这么快就被察觉了?
“来者何人?”她稳住声音。
“谁来谁死。”
“等等,”江梦璃拖延时间,“我就是去还愿的,你们别认错了人。”
“哼,这个时辰出现在这里,就不可能错。上!”
黑衣人齐齐扑来。江梦璃握紧袖中匕首,那是柳世安赠她的。可预想中的刀剑并未刺入马车,却听到外面响起了打斗声。
江梦璃一把将檀儿拽进车内:“受伤了吗?”
檀儿脸色惨白,摇摇头。
“外面是谁?”
“一位郎君,似有些面熟。”檀儿声音发颤。
打斗声很快停止。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马车内是何人?这么晚出门,实在危险。”
不是柳世安。江梦璃整了整衣冠,走出马车,作揖行礼:“多谢郎君救命之恩,在下江氏。”
月光下,对面人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他走近两步,语气带着审视:“江氏?云安城的江家何时出了这么大年纪的男丁?我与江家有旧识,你最好从实招来。”
江梦璃抬头端详他的面容,竟让她想起一个人。
“兄台可是姓时?”
“不错。将军府世子,时枫眠。”
江梦璃睁大眼睛:“枫眠哥哥!我是梦儿啊。”
时枫眠一怔,凑近细看,这才发现眼前的“公子”身形娇小,确是女子之态:“你是……江家娘子?”
江梦璃笑着点头:“枫眠哥哥,你四年前随父亲出征,我以为不会再见了。”
“梦儿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时枫眠语气温和下来,“不过,这么晚了,你们为何在此?若不是我恰好路过,那几个山匪……”
“说来话长。”江梦璃迟疑了一下,查案的事暂时不宜让太多人知道,“我思念阿娘,想去水月庵祈愿,是我冲动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回城的马车上,两人相对而坐。
“枫眠哥哥这次是要回将军府了?”
“嗯。”时枫眠点头,“父亲命我回云安安置。边关历练数年,如今也算小有所成。”
“那便好。”江梦璃微笑。
时枫眠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梦儿,你可还记得咱们的娃娃亲?虽是长辈们随口定下的,但我一直都记着。”
江梦璃抬眸看他。
“如今你我都已到适婚年纪,江家又遭逢劫难……”时枫眠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你可愿与我成亲?将来时家便是你的依仗,你不再是孤单一人。”
孤单一人。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曾经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时将军府与靖江王府交好,她与时枫眠一起玩耍、一起念书识字。后来他随父亲离开,江家也……一切都变了。
可他似乎还是从前的枫眠哥哥,那个会保护她、照顾她的人。
“可是,我想查明真相。”她低下头,“那个让阿爷郁结而终的真相。”
“那有何不可?”时枫眠语气笃定,“只要你嫁给我,将军府世子夫人的身份,便是最好的助力。”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炽热而认真:“梦儿,我心悦于你。无论江家如何,我想娶的人,只有你。”
江梦璃望着他的眼睛,内心剧烈动摇。
或许,她还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或许枫眠哥哥就是那个能带她走出孤寂的人。他会支持她、帮她查清真相、陪伴她走到最后……
“娘子,将军府到了。”檀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梦璃回过神,抽回手:“枫眠哥哥,你先回去,给我一点时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