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儿回来时,江梦璃将书信与那支白玉狼毫笔一并交给她,让她寄送出去。
此后月余,柳世安一直在向老侯爷当年的旧部打听消息,却一无所获。
“闫旭,真的没有其他人了吗?”柳世安皱着眉,“父亲总不能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确实都打听过了。”闫旭也为难,“除了那些被老爷罚过赶出去的——那些人,想来也不会被委以重任吧。”
“赶出去的人?”柳世安忽然一顿,“我记得父亲当年有一位很得力的副将,还指导过我射箭……叫周岳。他是什么时候离开侯府的?”
“周岳?”闫旭想了想,“他是受了罚被老爷赶出去的。听说是私自对小兵用刑,直接革职回乡养老了。”
“回乡了……”柳世安沉吟,“周岳一向纪律严明,父亲曾不止一次夸过他,怎会突然性情大变?有问题。”
他抬眸,目光锐利:“闫旭,去查查周岳现在何处。”
新婚数月,江梦璃虽偶尔被婆母揶揄几句,但时枫眠对她极好。二人感情和睦,那点委屈便也不觉得难以忍受了。
只是她带回芸娘那日,时母嫌她花几十两银子买个丫头,太过挥霍。时枫眠却让她放宽心,说将军府的银子就是她的银子,她开心便好。
浓情蜜意之下,暗波隐隐。
江梦璃一直没有收到柳世安的新消息。她不愿干等,便自己在将军府里寻摸线索。或许书房里有当年的案卷。她不确定,只是想让自己忙起来。仿佛只要她在查,案子就有了进展。
一日晚间,她又到书房翻阅卷宗。
时枫眠推门而入,见她站在书架前,手中拿着一本《云安风物志》,眉头微皱。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书房?这些旧书有什么好看的。”
江梦璃不露痕迹地将书放回,转身浅笑:“睡不着。想起母亲曾提过,这本书记载了些旧时绣法,便来看看。”
时枫眠走近,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腰,语气亲昵却带着不容置疑:“想看什么,让下人找来,送到房里便是。你是侯府世子夫人,总往书房跑,不成体统。母亲今日还问起,说你该多学学管家,少碰这些匠气的东西。”
江梦璃身体微僵,仍柔声道:“管家之事,我自当慢慢学习。只是刺绣是家母所传,也是我心之所系,不敢荒废。况且,夫君不觉得,知晓些旧事风物,与人交谈时也更有趣么?”
时枫眠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目光深邃:“我的夫人,不需要用这些来增添趣味。你只需站在我身边,微笑,得体,就够了。那些费神的事,交给为夫。”
“若我说,我不愿只做个得体的夫人呢?”江梦璃抬起眼,“查清父母的往事,是我为人女的执念。你也答应过我,会帮我。”
时枫眠的笑意淡了些。他松开手,走到书案后坐下:“那些事,安排下人去做便可。更何况,梦儿,过去的事已经尘埃落定。你现在是时家的人,时家会给你新的依仗和荣耀。总沉湎于过去,徒增烦恼,也……惹人疑窦。”
他拿起一份兵部文书,似是无意地补充:“近日朝中不甚太平,有些陈年旧案又被翻起,搅得人心惶惶。你一个内宅妇人,还是远离这些是非为好。听话。”
江梦璃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是,夫君。我明白了。”她垂眸,“我先回房了。”
时枫眠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文书上。
江梦璃走出书房,夜风微凉。檀儿无声地跟在她身后。
回房之后,她静静坐在桌边,抚摸着母亲留下的手帕。那是母亲特意为她绣的,针脚细密,一如往昔。
“夫人,这是安神的汤。”芸娘端着一碗汤走进来。
“芸娘,”江梦璃抬眸,“看来这些时日,你已大好了。”
“多谢夫人相救。我一定尽心伺候,报答您。”芸娘微微低头。
“我也是恰好碰见,或许是你我有缘。”江梦璃温声道,“你若有什么需要,告诉檀儿便是。”
芸娘点头。江梦璃端起汤碗,喝了几口,余光瞥见芸娘正盯着桌上的绣帕出神。
“这帕子,你喜欢?”她问。
芸娘慌忙移开目光,连连摇头:“不是的,帕子太精美了,我不敢。只是想起从前阿娘也做过刺绣,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你阿娘会刺绣?那你呢?”江梦璃来了兴致。
“阿娘去得早,我只学了点皮毛。我很喜欢刺绣,只是阿爷不许我去外面学。”芸娘面露失落。
“这帕子也是我阿娘绣给我的。”江梦璃轻轻抚过帕面,“我的刺绣,也是她教的。我就说与你有缘。你若喜欢刺绣,我可以教你。”
“这……怎么能劳烦夫人?”芸娘受宠若惊。
“无妨。将军府不缺干活的人,你若是学得好,将来也是你安身立命的本事。”
“多谢夫人!我一定不负您所望。”芸娘大喜过望。
“不过,”江梦璃话头一转,“我可不随意收徒。先给你一段考察期,要绣得好才行。”
“是,夫人。”
檀儿在旁边看着两人的对话,看着江梦璃从方才的烦闷中渐渐脱身,眉眼间有了几分活气,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
如果芸娘能让夫人开心些,那便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