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梦璃将手帕凑近烛光细细端详。

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帕子上的绣线经年磨损，边缘起了毛边。一角绣着一个小小的“月”字，针脚秀美，想来是林绣娘当年亲手绣给女儿的。

她攥紧了帕子。林月儿至死都紧紧攥着它，那该是怎样的不甘。

江梦璃强压下沉痛，开始扫视整个棚屋。屋内明显被人翻动过，杂物横七竖八。她的目光落在林月儿尸体旁的草堆上。轻轻挪开遗体，扒开草堆，没有发现；又拨开底层干草，用火折子照亮地面，一块一块摸索地砖。

摸到两块松动的砖。

她撬开砖块，里面藏着一个木盒。

江梦璃拿起盒子，看了一眼林月儿，又看向柳世安：“带她去城郊安葬吧。”

柳世安点头。不多时，闫旭赶着马车到了。两人将林月儿抬上车，连夜在城郊寻了一处僻静地方，将她安葬。

墓碑前，江梦璃打开了木盒。

里面有两封信：

第一封写在一块帕子上，字迹暗红，是血书。林绣娘写道：赵为昌为攀附权贵，逼迫林家交出绣坊秘技不成，心生怨恨，遂勾结官府嫁祸林家。林绣娘将他的罪证藏于献给皇后的绣屏之中，被赵为昌察觉。她自知命不久矣，留此血书以证清白。

第二封是林月儿的笔迹。她说，母亲被杀那日，她被藏在屋内衣柜中，亲眼见黑衣人将母亲杀害，又窃走绣屏。林家获罪后，她辗转流落至云安醉仙楼做侍女，曾无意中听到赵为昌与齐王密谋毁掉皇后绣屏一事。

江梦璃握紧双拳：“我要去告发他们。”

“不可。”柳世安按住她的手臂，“咱们目前的证据最多只能扳倒赵为昌。齐王大可以推脱得一干二净——但赵为昌是为他卖命，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他。”

“他是皇子。没有压倒性的证据，圣上不会轻易治他的罪。”柳世安沉声道，“血书里说，当年献给皇后的绣屏中还藏有罪证。容我再派人盯着赵为昌，查一查绣屏是否还在他手中。”

江梦璃沉默良久，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走吧。”

此后一段时日，江梦璃一边等柳世安的消息，一边继续经营锦绣坊。

这天下午，客人寥寥。檀儿愁眉苦脸地走过来：“娘子，如今客人少了许多。照这样下去，咱们怕是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新店的热情过去了。”江梦璃放下手里的绣样，“得想些新法子。”

芸娘凑过来：“要是有什么机会，能让许多人看到咱们锦绣坊的衣裳就好了。”

“对了！”檀儿忽然眼睛一亮，“听说醉仙楼下个月要办花魁舞会，那场面可大了。要是花魁能穿咱们做的衣裳……”

“醉仙楼？”江梦璃沉吟片刻，“倒是个路子。我去试试。”

“可醉仙楼办了这么多年舞会，一向有固定的制衣坊合作，怎会看上咱们这小店？”檀儿担忧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江梦璃站起身，“就算最后不成，好歹也试过了——总比坐在这儿发愁强。”

此后十日，她闭门赶制了一套舞衣，带着去了醉仙楼。

“十二娘可在？”

十二娘从楼上下来，一眼认出她：“哎呀，这不是上回跟柳侯爷一起来的公子吗？奴家可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