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醉仙楼花魁一舞,锦绣阁的生意便上了一个台阶。加之柳世安暗中运作,在云安贵妇们的赏菊宴上,一位贵人佩戴了锦绣阁的绣品,当众夸赞,引得众人纷纷效仿。锦绣阁的名声,就这样在贵人圈里传开了。
江梦璃趁势推出“故事绣”系列——每件绣品皆依名家诗句或典故绣成,附一纸小笺,讲述绣中故事。这类绣品突出稀缺性,每个故事只做一件,价格自然水涨船高,正迎合了贵妇们喜独占稀物的心理。
这天下午,闫旭又来请江梦璃去绛雪轩一叙。
檀儿更擅长照看店里生意,江梦璃便带了芸娘同去。到地方后,闫旭照例在门口望风,柳世安、江梦璃和芸娘在屋内落座。
“她是芸娘,我的徒弟。”江梦璃介绍道。
“早知你得了个好徒弟。”柳世安含笑。
芸娘向他行礼:“芸娘见过柳侯爷。多谢上元节那晚,侯爷派闫旭保护我和檀儿姐姐。”
“还有这事?”江梦璃有些意外。
柳世安摆摆手:“那晚人多眼杂,若你的人出了意外,我可不好交代。”
江梦璃掩面轻笑:“那便多谢你了。今日叫我来,所为何事?”
柳世安先为她斟了一杯茶,方才开口:“经过一个月的打探,我在一位旧识那里寻到了当年从水月庵搬运旧物的差役名单。其中有一人,一年前因偷窃斗殴入狱。我派人到狱中查问,得知那绣屏被运到了城南的赵家别院。”
“赵家别院?赵为昌的?”
柳世安点头:“还有,闫旭从醉仙楼一位年长舞娘处打听到,赵为昌曾看上一个歌姬,将她买下安置在城南别院中,每年会去几趟。”
“那我们若想进去找绣屏,可以从那歌姬入手?”
“没错。听说那歌姬也喜欢刺绣,只是技艺不精,平日又不得外出,甚是苦闷。”
“既如此,我扮作绣娘进去便是。”江梦璃不假思索。
“不妥。”柳世安神情严肃,“不知赵为昌何时会去别院。你曾是将军府世子夫人,他认得你。若是碰上了,便是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江梦璃蹙眉思索,片刻后转头看向身后的芸娘,目光复杂。
“芸娘,这件事……本不该让你去。但我信得过的人里,只有你能做到。”
芸娘毫不犹豫:“娘子说的是。我的刺绣是娘子教的,能帮到你,我很愿意。”
“不是让你去拼命。”江梦璃起身握住她的手,“是让你去做你最擅长的事——刺绣。”
“只是刺绣?”
江梦璃点头:“你也听到了,那歌姬独居多年,身边没什么说话的人,平日以绣花打发时日。我想让你以绣娘的身份进去陪她。”
芸娘认真点头:“我明白了。娘子要我去里面找东西?”
“不,你什么都不用找。你只需要,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耳朵去听。记下院子里每一处建筑的样子,每一个人的面孔,每一句你觉得奇怪的话。出来之后,告诉我。”
江梦璃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些要点,交给芸娘。芸娘接过一看,里面详细列着观察之法:门窗朝向、地基新旧、有无夹墙、草木长势异常之处……
“娘子,这些……好详细。”
“我本该自己去。”江梦璃语气歉然,“可现在的我进不去那扇门。芸娘,你是我的眼睛。无论如何,保护自己的安全是第一,记住了吗?”
芸娘郑重应下。
柳世安这才开口:“安排入府的事,交给我。”
柳世安托人以“为落魄绣娘谋生计”之名,将芸娘引荐给赵家别院的老管家。为求稳妥,江梦璃让芸娘化名“素心”。素心带着几件得意绣品,顺利被收留,成了那位歌姬,如夫人的专属绣娘。
入府第二天,素心便发现,如夫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容颜憔悴,眼中常有郁色。她极少说话,唯一的消遣便是对着绣架发呆。
素心为了更方便观察别院环境,主动向如夫人请愿帮忙做些杂务。
“奴家多谢夫人收留。”素心收好针线,语气诚恳,“这两日见府中侍从不多,我除了每日陪夫人刺绣,还有许多空闲。所以想,在陪夫人之余,负责一些府上的洒扫事务。”
如夫人慵懒地靠坐在软榻上:“你有心了。去找管家说吧。”
素心得以借洒扫之名,到别院各处走动观察。
第五天,她在院中扫落叶时,听到两个下人闲谈。
“哎,老爷上次回来,又跟如夫人吵了架。”一个年轻丫鬟压低声音。
“能不吵吗?都十几年了,还关在这儿,换谁谁不疯?”年长的妇人接话。
远处一个侍女走过来,低声呵斥:“嘘,小声点。主子的事别乱说。”
两人立即散开。素心也若无其事地走向别处。
又过了五六天,素心摸清了整个别院的格局。
此院分前后两进。前院是她和仆妇们活动的区域,后院常年落锁,只有“大爷”来时才会打开。每隔几日,便有一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从后院方向出来,手里有时拿扫帚,有时提食盒,却从不与人交谈。
这日黄昏,素心路过后院附近时,特意将绣线团滚向通往后院的侧门方向。她追过去时,正遇上那汉子开门出来。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后是一条不长的夹道,夹道尽头是一道月亮门,门后隐约可见几竿翠竹和一角飞檐。那飞檐的样式方正敦实,不似寻常亭台楼阁。
素心回房后,小心记下:夹道地面铺砖,后院比前院新;门框上有铜锁;那汉子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应是能开后院门的。
这天,如夫人让素心帮忙翻找一件旧衣裳,说是想改一改。素心在箱底发现一件样式陈旧的男式鹤氅,面料极好,却满是尘土,袖口有一块暗褐色的污渍。她摸了摸,像是干涸的血迹。
“夫人,这件也要改吗?”素心装作不经意地问。
如夫人脸色骤变,劈手夺过,声音发颤:“这件不许动!放回去!”
当夜,素心在贴身小衣上记下:带血旧衣。
半月之后,素心借外出买绣线为由,获准外出半日。她先买了绣线,便转向附近的绛雪轩。
不多时,江梦璃赶到。芸娘将自己在别院的见闻一一道来,又将自己记下的布条交给江梦璃。
柳世安展开布条,眼睛一亮:“飞檐方顶……那不是亭台楼阁,而是无窗的库房!只有库房才会修成那种样式,冬暖夏凉,又隐蔽。”
“还有这个。”江梦璃指向另一处,“带血旧衣。赵为昌不会把最要命的东西藏在那种地方。他留着那件衣服,是想提醒自己做成了什么——那是他的功勋章。被锁起来的后院,想必更重要。”
柳世安沉吟:“后院守卫如何?芸娘虽看不清,但那个沉默的汉子……是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