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别院内。
老管家跌跌撞撞冲进书房,脸色惨白如纸。赵为昌正端着茶盏,见他这副模样,眉头一皱。
“何事惊慌?”
“大、大爷……库房和书房……被盗了!”老管家扑通跪地,浑身发抖,“绣屏只剩一副空架,账册也不见了!”
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赵为昌霍然起身,面色铁青:“怎么回事?”
“老奴也不知啊!”老管家连连叩头,“只有如夫人前些时候招了个绣娘进来,说是陪她刺绣解闷。那绣娘前几日出门买绣线,就再也没回来……”
“那个浅薄的妇人!”赵为昌握紧双拳,指节咯咯作响,“我供她吃喝,她竟敢给我招祸!”
他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死死掐着掌心,脑中飞速转动。
绣娘……江氏。一定是她。
“我倒是小瞧了这个妇人。”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带一队暗卫,今夜潜入靖江王府,务必把她给我灭了。否则,你我活不到明天。”
“是,老奴这就去!”老管家颤颤巍巍退了出去。
赵为昌又闯进如夫人房中,劈头盖脸一顿斥骂。如夫人委屈哭诉,他愈发烦躁,冷冷撂下一句“不许再见任何人”,转身离去。
独留如夫人在房中,泪流满面。
靖江王府。
江梦璃尚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她每日在房中修复绣屏,一针一线,将那些被刀割裂的丝缕重新接续。
檀儿和芸娘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打扰。
暗卫潜入那夜,月黑风高。几道黑影翻过王府围墙,无声无息地向西院摸去。
然而他们尚未靠近江梦璃的房门,便被另一拨人截住了。
刀光一闪,闷哼声起。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几具黑衣尸体便被拖走,连血迹都被擦拭干净。
暗处,柳世安的影卫收起短刃,重新隐入夜色。
半月后,太后寿辰。
皇帝在宫中设宴,为太后贺寿。殿内殿外灯火通明,千盏宫灯将整座麟德殿映照得恍如白昼。
柳世安受邀入京赴宴。江梦璃以他侍女的身份,一同入宫。
“怕吗?”进殿前,柳世安侧头看她。
江梦璃抬眼望向那巍峨殿宇,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怕的余地了。”
殿内恢宏至极。三十六根朱漆蟠龙金柱撑起穹窿般的藻井,彩绘日月星辰,在烛光中仿若流转。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织金地毯,图案绚丽,踩上去绵软无声。
御座设在九级汉白玉台阶之上。皇帝头戴通天冠,身着明黄龙袍,目光沉静。太后坐于右侧,一身紫色锦衣,面带淡淡笑容。
两侧依品级排列着数十张长案。王公大臣、诰命命妇皆身着礼服,按班列坐。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酒肉的醇厚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权力场的冷漠。
江梦璃随柳世安入席,垂眸端坐。
酒过三巡,群臣开始进献祥瑞为太后祝寿。书画、古玩、奇珍,一一献上。
轮到柳世安时,他起身离席,大步走到殿中央,深揖一礼:“陛下,臣有一物欲献。此物并非寻常珍宝,而是一幅失传已久的绣品。其持有者今日亦随臣在此,恳请陛下容她亲献。”
“哦?”皇帝面露好奇,“柳卿如此力荐,朕倒要看看。传!”
内侍尖声传唤,殿门缓缓开启。月光与烛光交织处,两名侍从抬着一架锦缎覆盖的物件走入殿中,轻轻放下,躬身退去。
端坐在柳世安身后的江梦璃起身。她身着月白色交领长袄,外罩银灰色素面褙子,发髻简绾,仅以一根青玉簪固定。这身打扮与满殿锦衣华服格格不入,却因她挺直的脊背与沉静的目光,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她行至御阶之下,跪地叩首。
“民女江梦璃,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窃窃私语骤起。
“江梦璃?靖江王府那个长女?”
“苏家后人?她如何进得来?”
皇帝抬手,殿内瞬间安静。
“平身。柳卿说你有绣品要献?打开与朕瞧瞧。”
江梦璃起身,缓缓揭开覆着的锦缎。
一幅阔约五尺、高约三尺的双面绣屏现于众人眼前。凤凰立于梧桐之上,周身羽毛以金线盘绕,流光溢彩;百鸟或飞或栖,神态各异,纤毫毕现。最精妙的是,从不同角度看去,凤凰的姿态竟随之变化,或昂首高鸣,或俯身哺雏,栩栩如生。
殿内再次爆发一片细微的惊叹。
“这……这是当年进献给皇后的百鸟朝凤!”一位老臣声音颤抖,“老臣曾亲眼见过半成品,绝不会有错!”
皇帝霍然起身,走到屏风前细细端详:“不错。这绣工,这金线,这双面异色……确是失传的苏绣绝技。”他转向江梦璃,“此屏绣成后不久便不翼而飞,朕追查多年无果。你从何处得来?”
江梦璃跪地,抬头,目光直视皇帝,声音清朗:“此屏从未丢失。是有人为掩盖罪证将其窃取藏匿。藏匿它的人,正是户部侍郎赵为昌——而他背后的主使,是齐王殿下。”
殿内如冷水泼入油锅,瞬间沸腾。
齐王骤然起身,面色铁青:“大胆刁妇!竟敢在御前血口喷人!父皇,此女必是受人指使,污蔑儿臣!”
赵为昌脸色煞白,只能强作镇定:“陛下明鉴!臣为官数十载,兢兢业业,从未……”
“够了。”皇帝抬手制止骚动,目光转向江梦璃,深沉如渊,“江氏,你可知诬告皇子、朝廷命官,罪同谋反?若无确凿证据,今日这殿上,便是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