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梦璃神色不变。她打开身旁的包裹,取出三份用绸布包裹的物证,高举过头顶:“民女若无铁证,岂敢冒死面圣?请陛下过目。”
内侍赶忙上前接过,呈于御案。
皇帝垂眸翻阅。账册上记载的贪墨军饷记录、虚报兵员、制造劣质兵器……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齐王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陛下。”江梦璃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十年前,苏林两家奉命为皇后绣制百鸟朝凤绣屏。林家不愿与赵为昌同流合污,又知晓其恶行,便遭灭门——林绣娘枉死,绣屏被赵为昌窃取藏匿。”
殿内大臣们窃窃私语。
“林绣娘的女儿林月儿,亦被赵为昌灭口。那份血书,是林绣娘临死前所写;另一封书信,是民女在林月儿尸首旁所得,字字句句,皆指证赵为昌与齐王之恶行。”
皇帝脸色愈发难看。
“辽东镇守将贺云峥将军,亦非畏罪自杀。他察觉了赵为昌的罪证,便被杀害。那张‘贺云峥已除’的字条,以及带血的斗篷,皆藏于赵氏别院中,赵为昌猖狂至此,竟敢将被害者的信物藏于自家。”
江梦璃眼眶泛红,声线却未乱分毫:“民女先父,当年奉命追查贪墨军饷案,被恶意弹劾查案不利,郁郁而终。请陛下缉拿真凶,还所有死者一个公道。”
殿内鸦雀无声。
皇帝凝视着案上那叠证据,手指微微收紧。
柳世安忽然出列,跪于江梦璃身侧:“陛下,臣亦有本要奏。”
“讲。”
“臣父柳霆,靖安三年奉命督造辽东镇军械。他曾上书兵部,言所拨军械与账册不符,疑有贪墨。奏章递上不过三日,臣父与臣母便意外死于家中大火。”
殿中再次哗然。老侯爷夫妇竟不是意外身亡?
“臣追查多年,终得真相。那场大火,正是赵为昌奉齐王之命所为——为的,是阻止臣父继续追查军饷黑幕。”
柳世安从袖中取出两份物证:“此乃臣先父当年的奏章副本,上有兵部存档印章。此乃火场中残留的信件残片——虽已烧毁大半,但‘事已办妥’等字迹,经刑部老仵作鉴定,与赵为昌府中书信笔迹一致。”
侍从接过,呈于御前。
皇帝看过之后,面色铁青,猛地拍案:“大胆!”
他目光如箭,射向三皇子:“齐王,你竟敢如此草菅人命,贪得无厌,简直不配为皇家子孙!”
“父皇!儿臣冤枉——”齐王双膝一软,扑通跪倒,浑身颤抖。
“冤枉?这些账册、血书、证词,桩桩件件指向你,你还敢喊冤?”皇帝怒极反笑,“来人!将三皇子押入宗人府,严加看管,待朕查明后处置!”
禁军应声上前。齐王面色灰败,被拖了下去。
皇帝的目光转向赵为昌的席位。
“赵为昌!”
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面色发白、浑身发抖的中年人。他被押到殿中,扑通跪倒,连连叩头:“陛、陛下……小人不是赵为昌!是小人长得与他相像,他给了小人一笔钱,让小人扮作他来赴宴……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陛下饶命!”
殿内一片哗然。
齐王被押到殿门口,闻言猛地回头,目眦欲裂,那个狗东西,竟敢私自逃跑,连他都不知!
赵为昌的贴身随从也被押了上来,颤声道:“陛、陛下……赵大人数日前发现藏匿的绣屏和证物被盗,又不敢禀报齐王殿下。他害怕殿下知道他没有烧毁绣屏,而是私自藏匿,会杀他灭口。他自知事情即将败露,便……提前逃了。”
皇帝勃然大怒:“传朕旨意,即刻封锁九门,全城搜捕赵为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革去其一切职务,抄没家产,家眷收监!”
禁军统领领命而去。
半月前,赵氏别院。
赵为昌在书房中批阅公文,眉头紧锁。老管家匆匆而入,面色惨白。
“大、大爷……”
“事情办得如何?”赵为昌头也不抬。
“暗卫前日夜间潜入靖江王府……到今日晨间,老奴没收到任何消息。”老管家的声音在发抖,“刚才我派人去打探,说……说江氏安然无恙。那晚暗卫刚到王府,就被另一拨人截住……全灭了。连江氏的人影都没见着。”
赵为昌手中的笔猛地一顿,抬起头,目光阴鸷:“你说什么?”
“全……全被灭口了。”老管家扑通跪下,“大爷,那江氏身边有人护着,咱们怕是……”
赵为昌霍然起身,将案上文牍扫落一地。
“废物!”
他大口喘着气,脑中飞速转动。齐王那儿靠不住了——若去投奔,只会死得更快。那绣屏、账册、血书……桩桩件件,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事到如今,他能做的,只有先保住自己的命。
赵为昌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去,找个人扮成我的模样。给他一笔钱,让他顶替我赴宴。”
“大爷,您这是……”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赵为昌低吼,“我要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离开云安。”
老管家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赵为昌立在空荡荡的书房中,望着墙上那幅字画。那是他升任侍郎那年,自己题写的“飞黄腾达”四个字。
他冷笑一声,一把扯下,扔在地上。
然后,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