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阁的生意日渐兴隆，江梦璃索性将店面连同二楼一并买下，重新装修。一楼陈列各色刺绣小件，手帕、香囊、屏风、枕垫；二楼悬挂衣裙，襦裙、披帛、抹胸、履袜，琳琅满目。

几个月后，锦瑟阁推出新品。江梦璃让丝线商将丝线浸泡在不同药液中，绣成的衣物便有了安神、驱蚊之效。美观之外更添实用，一时间客似云来。

那日江梦璃外出，路过一片贫民区。

她看见一个中年妇人带着两个小女孩，与另一个老妇人低声说着什么。两个女孩怯生生躲在妇人身后，紧紧攥着她的衣角。老妇人递过一个钱袋，妇人接过，掂了掂，面色不忍地将女孩往老妇人那边推。女孩们死死抓着妇人的衣裳，不肯松手。

江梦璃心头一紧，想起当年的芸娘。她迈步走了过去。

“你们在做什么？”她看向那妇人，“你是她们的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老妇人抢先反问。

“靖江王府的人。”江梦璃取出令牌。

老妇人顿时噤声。江梦璃再次看向那妇人，其中一个小女孩抓着妇人的手喊了一声“阿娘”。

江梦璃皱起眉：“你是她们的阿娘？你方才——是要拿了钱，让她们跟她走？”

“你就别管了。”妇人面色痛苦，“你们官家的人，又怎么能明白我们的难处？”

“所以我没有猜错？”江梦璃提高了声调，“她们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妇人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我如何不知她们是我的亲生孩子？我又如何能舍得？”

她哽咽着：“我没有办法啊！家里实在养不起那么多孩子，难道一起饿死吗？让她们跟别人走，说不定还能过上好日子……”

江梦璃听完，心中怒气消散，只剩下无奈与心痛。她取出自己的钱袋，塞进妇人手中，又将老妇人的钱袋塞回去。

“这些钱给你，把女儿带回家。让她们学些手艺，将来也能补贴家用。”

“都这样了，哪里有钱让她们学手艺？左不过也只能早早嫁人罢了。”妇人苦笑。

江梦璃叹了口气，脑海中闪过芸娘的身影。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你先带她们回家。学手艺的事，交给我。”她看着妇人，“你留个地址，我会派人去找你。”

妇人显然不太相信。

“半年为期。”江梦璃说，“这些钱够你养她们半年。到时候若没有人来找你，你再做别的打算也不迟。你也不想和孩子分开，对吗？”

妇人低头看着两个女儿满眼依赖的神情，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

老妇人暗骂一声倒霉，白了江梦璃一眼，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妇人牵着两个孩子的手，最后看了江梦璃一眼，也渐渐走远。

江梦璃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回到王府，晚膳后，江梦璃把芸娘叫到房中。

“芸娘，我今日外出遇到一件事。”她放下茶杯，将经过一一道来。

芸娘认真听着。

“我看到那两个孩子，就想起当初遇见你的样子。”江梦璃说，“所以我想——在王府里腾出一块地方，办一个女子学堂。教她们刺绣的手艺，再教些识字。这样她们就能像你一样，将来有谋生的本事。”

芸娘眼中浮起一层水光，点头道：“娘子有这样的善心，自然是好的。那样贫苦的人家，但凡有点银钱，大多都花在男娃身上。女娃……多半是早早嫁出去，换一份聘礼。”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江梦璃握住她的手：“所以我想办学堂。如今锦瑟阁生意大了，有合作的商家。若那些孩子学得好，咱们就有足够的绣娘，自产自销。她们若能挣钱，家里便不会再轻视她们。”

芸娘想了想，又提出顾虑：“学堂若办在王府，那些孩子的家离得远，下学后回家怕不安全。”

“也是。”江梦璃沉吟，“那我让福叔到靠近贫民区的地方另买一处宅子，专做学堂用。”

她又问：“芸娘，你还有什么想法？你比我更懂她们的难处。”

芸娘垂眸思索片刻：“那些孩子家里，恐怕时常要让她们帮忙干活，不能天天来。学堂的课程安排，最好错开农忙时节。还有，教学内容先以实用为主，否则她们的长辈觉得没用，就不肯让她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