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梦璃连连点头，又与芸娘商议许久，基本敲定了章程。

次日，江梦璃便派福叔去寻合适的宅子。

柳世安听说她要办学堂，派人送来一批桌椅、绣棚、针线、纸笔，很是大方。

三个月后，学堂诸事齐备。江梦璃再次去找那个妇人。

她敲开门。妇人站在门后，半开着门，身子掩在门板后，眼神闪躲。

“我之前说过，会来找你的。”江梦璃微笑，“我想让你把两个孩子送到学堂去。就在这附近，不收学费。你只要让她们去学就好。”

妇人仍然面露难色。

这时，院内传来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带着不耐：“谁啊？你磨蹭什么？还不赶紧来做饭！”

“哎，马上来。”妇人回头应了一声，又压低声音对江梦璃说，“灶上还有馍馍，热的，你……你走吧。”

江梦璃哪里肯走。她一把将妇人拽了出来，妇人慌乱，见她执拗，叹了口气，把门关上，两人站在门外。

江梦璃看她脸色不对，低声问：“出了什么事？你当初不是答应我了吗？”

妇人双手攥着衣角，眼圈红了：“我家官人不愿。那日我回去后，他……他把你给我的钱收走了。又让我找婆子把两个孩子送走。我、我没有办法……我还有两个更小的儿子，我……”

她说着，捂住了脸。

江梦璃握紧了双手，声音微微发颤：“所以……你还是把她们卖了？”

妇人点头。

江梦璃胸口剧烈起伏，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她们被带到哪里去了吗？”

妇人摇头。

江梦璃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平静：“你……或许你也不忍心。如今有了钱，就好好照顾两个儿子吧。”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照顾好自己。但愿那两个孩子……有个好的去处。”

说完，她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

江梦璃一个人走在街上。

那股浓重到堵在心口的窒息感再次袭来。她看见年幼的孩子灰头土脸地蹲在路边无人看管，看见满脸汗水的人们奋力求生，看见年迈的老人被家人推搡。她也见识过有权者欲壑难填，了解过清白者代罪而死，看见过一个年轻的生命因为她的迟疑而消逝。

马车上，她浑浑噩噩地靠着车壁。

脑中不断翻涌——那两个孩子被卖了，她能怪那个母亲吗？她也是被逼迫的人。怪那个男人？难道他天生就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只不过，在这样的世道里，女娘总是最先被牺牲、最先被舍弃的那一个。

还是该怪她自己？当初应该直接把那两个孩子买走？

可是这世间像她们一样的人，又有多少？她又能救几个？

一种无法挣脱的无力感将她笼罩。

这世间的悲剧无处不在。而她，又能改变什么呢？

马车摇摇晃晃，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江梦璃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心中那份不甘，正在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