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马三日,行至幽州。
幽州不比充州繁华热闹,但当地特色美食很出名。进城时,天色已经不早,三人当即决定找个地方落脚。
顾千泷找了家上好的客栈,行李一放,就喊着大家来吃饭。
“都来幽州了,必须尝尝这儿的熊掌。”顾千泷笑说,“从前总听说这儿的熊掌极其美味,这回还是第一次尝。”
李天成是个老江湖,是尝过的,赞同道:“确实不错,我多年前来幽州吃过一次,亦是回味无穷。丫头,你没尝过吧?”
殷红线摇了摇头:“北漠不比中原物产丰富。”
顾千泷将筷子轻轻放在她的碗边,“那你可就有口福了。”
很快,店家就上菜了。熊掌不愧是幽州招牌,看上去肥美丰腴。顾千泷夹了一块给殷红线,“快尝尝。”
殷红线看他一眼,放入口中。熊掌果然如它长相一般胶质丰富,虽是入口即化但又有一股隐秘的弹性。她舌头轻抿,卷起了凝脂般的皮肉,浓稠的胶质粘唇挂齿,却又不觉得腻。
“怎么样?”顾千泷期待地看着她。
她点点头:“好吃。”
顾千泷得了她的回答,心内满足,不说话只是笑。
行路到底是饿了,三人将一桌菜席卷个精光。
客栈内没什么人,小二闲得嗑瓜子,恐怕只有他们一桩生意。
酒足饭饱,也该干点正事了。顾千泷伸手,吆喝来店小二。
“客官,啥事儿?”
顾千泷便说:“你们这儿是否有驿站?我想给家里寄封信告知行程。”
小二笑起来:“可巧,您从咱们小店出去往右手边拐,走约摸五六家店,再右拐第二家店就到喽。”
“还挺近。”顾千泷看向殷红线,“咱们现在去瞧瞧?不知打烊了没有。”
小二道:“您放心去好了,那驿站主人是个鳏夫,每天就同他那些个沙鹰信鸽一起住,不到宵禁时刻是不会关门的。”
顾千泷从袖中摸了几块铜板出来,放在了桌上,“那感情好,多谢小二了。”
小二喜笑颜开,伸手拿了铜板就是一顿谢。
“有事尽管招呼我的就是。”
李天成有饭后打坐调息的习惯,就回屋了,不与他们同去。顾千泷便和殷红线两人前往驿站。
戌时刚过,幽州大街上没什么人,当地的居民们在一天的忙碌后都回了家,让温软的家洗去白日的疲累。
夜色还未完全降临,天空此时像是蒙上了一层雾蓝色的布,不知名的鸟嚷嚷着归家,草木丛中昆虫正刚刚开始自己的盛会。
一切看上去都是朦朦胧胧的。
殷红线透过这层朦胧看那轮弦月,像是个羞赧的小姑娘,非要藏在面纱后面,却又难掩活泼本性。
“在看什么?”顾千泷在她身侧问。
殷红线道:“月亮。”
月是故乡明。
顾千泷立刻想起了这句诗,他便问:“北漠的月亮同幽州的月亮相比可否有不同?”
殷红线摇摇头:“圆缺盈亏,并无不同,只是北漠的月亮看上去总是触手可及,这儿的看上去太远了。”
“从前我在学堂读书时,有个来自北方的先生,他告诉我们,其实每个人眼中看到的月亮都是不同的,”顾千泷也看向月亮,“就算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刻看到的月亮也是不同的,可月亮自古以来从未变过,它高悬在天空,平等地照着每一个人,圆缺盈亏,按其规律运行,可为什么,人们总觉得看到的月亮不一样?”
殷红线轻轻叹了口气:“终归是人变了。”
沙山上的月亮,她恐怕再难见得。即便有朝一日再回沙山,彼时的心境又将如何?大抵再难寻回往日纯粹。想到这儿,殷红线不免哀愁。为师父哀,为惊影门哀,也为自己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