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庄主呢?”殷红线顺口问道,“如今小庄主眼中的月亮是否如小时所见?”
顾千泷用眼神细细描摹月亮的轮廓,听到她这么问,心里也下意识回想起了父母还在世的时候,那年的上元佳节,全家一起坐在院中赏月,可岁月遥远飘渺,他已经想不起父母的样貌,更无从记起曾经的月亮。
沉默中,殷红线也已知晓他的答案。
顾千泷低下头,任凭凉凉的夜风吹动自己的鬓发轻扫着眼睛,不过他很快就撩开了那缕发,笑着说:“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都是如此,感忧从前,徒增伤怀,倒不如多看看眼前。”
“眼前?”殷红线轻声笑了,“可眼前你被破浪刀所扰,我被师傅暴亡之事所困。”
顾千泷凝噎,他的本意是想劝导殷红线要向前走,一时间忘了两人目前的境况,倒显得他的劝导有些滑稽了。可下一瞬,顾千泷停了步伐,郑重其事道:“那咱们一起通力合作,其力可断金啊。”
殷红线:“嗯?”
“你没有同别人合作过吗?”顾千泷问,“比如说和兄弟姐妹一起做些什么小玩意?或者一起捅马蜂窝?”
殷红线道:“我是孤儿。”
顾千泷“啊”了一声,“对不起,那和你的同门呢?”
殷红线想了想说:“互相切磋喂招算不算?”
顾千泷叹口气:“也算吧。有人与你一起总比单打独斗好是不是?我会尽我所能帮你找到关于舒怀的线索。”
殷红线看着他,许久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可是为什么呢?”
“嗯?”
“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呢 ?
“你为何相信我所说的,万一我师叔说的才是对的你当如何?”
“又要说一遍吗?那好吧。”顾千泷有些无奈,“第一次见你在柏杨镇,你同我说,你欠我一次,来日相见若有用得上你的地方,你定当竭力相助。后来再次见你,你帮温家小姐送信,还想着帮她逃出去。再后来,你又去救祥云客栈的人。温家小姐信你,祥云客栈的老板娘信你,为何我不能信你?”
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殷红线内心意外。
顾千泷看着她的眼睛,用了十二分的认真问:“殷红线,那我现在问你,我可以信你吗?”
殷红线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白弄得有些无措,干巴巴地张了张嘴,“我......”
顾千泷盯着她,又问:“殷红线,你心怀不轨吗?”
殷红线立刻答道:“我没有。”
“你看,对不存在的东西总能下意识反驳,但为什么对真实的东西难以承认呢?”顾千泷问,“我们现在是悬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多少也坦诚一些。或者,你若是觉得我们相识的时间太短,还不足让你对我卸下防备,那我也全然接受,但信不信的这件事在我。”
殷红线闭上了嘴,但心里却有些翻覆,确实如他所说,自己对他仍有戒备,此时愿意一道同行不过也是因为他有自己要的线索,再加上他的身份可以帮她抵挡莫扉,但她是真没想到,他是纯粹的愿意帮自己。
“想什么呢?”
殷红线叹口气,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我在想,你们中原人真是像鹦鹉一般能说会道。”
顾千泷一愣,第一次被人形容成鹦鹉,真是新鲜极了。
一声嘹亮的鹰啼划破夜空,两人一同望向声音来处。
夜幕之中,两只沙鹰盘旋其上,几根灰白的羽毛缓慢从空中飘落,只听一声尖利哨声吹响,两只沙鹰一前一后降落到了前面不远处的檐角上。
那檐角下方,站着一个佝偻男人。
佝偻男人又吹了一声哨,那两只鹰齐刷刷地飞了下来,一左一右地站上了他的两边肩膀。他的身子板看上去十分细弱,两只鹰一站,他像是麦秆似的晃了两晃,让人总觉得他要倒了。
不过他没有倒下,稳稳地站住了,接着他的嗓子里开始发出一些叽里咕噜的声音,像包着口浓痰一样。
这是驯鹰人的口技。
他带着两只鹰往屋子里走,顾千泷和殷红线见状连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