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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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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麦,哥本哈根。

实验基地分子生命科学δ区。

空旷的纯白房间内,西装革履的男人负手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落在观察室里挣扎哀嚎的Omega身上,显得温和而悲天悯人。

“会长。”门徒现任副官赫利肯·罗朗走到男人身边肃声汇报:“岑听谰的人已经将搜查令弄到手,预计今晚就会出发,您看冉督检那边要不要——”

“不用。”裘行砚摩挲着手杖顶的玛瑙球,依旧注视着那名浑身缠满绷带的Omega,“让他去。”

“可……”赫利肯面露迟疑。

“有丹斯顿在不会有问题,当然,如果你真的担心,可以亲自去帮帮他。”

赫利肯悚然一惊,面上不动声色道:“……抱歉会长,是我多嘴了。”

哗——!

观察室的玻璃门应声打开,裘行砚没再分给赫利肯眼神,抬脚走进观察室内。

“会长。”候在角落身穿防护服的研究员向裘行砚略一躬身,将手中的记录册递给他,“这是326号近48小时的生命体征记录,请您过目。”

裘行砚径直略过他,走到那名在纯白地板上不断蠕动的Omega身旁,用温柔到近乎虚无飘渺的语调开口:“你哭什么。”

低弱的啜泣声再次响起。

“我好疼……”秀美纤弱的Omega拼命朝前爬,伸出手抓住裘行砚的裤脚。他并不认识裘行砚,只是一味乞求面前这个男人能够将他带出这个鬼地方,“求您救救我,我疼得实在受不了了……”

层层叠叠的绷带下洇出狰狞的猩红液体,Omega全身泛起浓重的腥气,此时此刻他的每寸皮肤每个细胞都在向外渗透着组织液和血液,不亚于正在遭受酷刑。

裘行砚半跪在Omega面前,单手掐住他的下颌,声音遥远得犹如雪原奔涌席卷的风:“乖孩子。”

“如果有求于人,你应该怎么做?”

赫利肯一言不发地站在落地窗外,望着观察室内那副吊诡的血腥画面,一股莫名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您想要什么……”

Omega抓着裘行砚的西服裤脚,剔透乌黑的眼眸里盛着摇摇欲坠的眼泪,“您如果能救我出去,我可以把我自己献给您,您是喜欢Omega的对吧,我可以让您终身标记……”

裘行砚不答,唇角微笑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男人铅灰色的眸底反射着Omega秾丽的面孔,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赫利肯呼吸陡然一顿,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观察室内那名泫然欲泣的Omega无论是五官还是神韵,都像极了门徒曾经那位副官,如今声名鹊起的督检官冉遗!

冉督检……巨大的荒谬感冲刷着赫利肯的认知,那不是会长的养子吗?!

“很疼吗?”裘行砚用指腹为Omega拭去眼泪,“疼到不惜用这种难看的姿态向我求救吗?”

Omega没有听出裘行砚的弦外音,“是啊,很疼的,您——”

——砰!

血花迸溅,地板乃至天花板上瞬间布满混杂着脑浆的猩红液体。Omega睁着眼一头栽进汩汩淌出的血泊里,嘴唇还在不死心地嗫嚅着。

“这个也不行啊,只会哭。”裘行砚站起身,将M|19|11丢给一旁的研究员,厌倦地用手帕擦掉指腹的泪渍,“就找不到更像的了吗?”

“抱歉会长,还需要一些时间。”研究员习以为常地道歉。

“算了,慢工出细活。”裘行砚视若无睹地跨过地上的尸体,“把废品处理掉。”

研究员欠身,“是。”

……

离开基地δ区后,裘行砚随意打发掉赫利肯,独自穿过连接办公区的露天廊桥,来到19层走廊尽头的房间前。

推开门,视线所及之处所有纯白的家具边角无一例外裹着软包,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灰尘颗粒,在惨白顶光中折射出无数弥散曲折的通路。

这是一间狭小逼仄的禁闭室。

裘行砚走进禁闭室,时光溯游而上,在岁月深处裸露出真实的样貌,男人的身影与三年前身穿风衣的Alpha逐渐重叠,最终化作过往的残像。

男人走到单人床旁蜷缩起来的青年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小遗。”

冉遗将头埋进伤痕累累的臂弯里,略长的碎发散落在脖颈处,遮住他的后颈。冉遗没有动,也没有理会裘行砚,就像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似的。

裘行砚蹲下身,慢条斯理地摘掉手套,拨弄着冉遗垂落的漆黑发梢,“这么久不见,不打算抬头看我一眼吗?”

冉遗像是终于从漫长的虚无中被唤醒,他抬起头,缓慢转动眼珠,将视线聚焦在面前的男人身上,动作僵硬得犹如卡掉齿轮的机器。

“……滚。”冉遗翕动嘴唇,嗓音是一种许久未开口的嘶哑,噙着浓重的血腥气。

裘行砚并不在意冉遗的态度,“你准备跟我犟到什么时候?”

“……”

“乖孩子。”裘行砚按住冉遗唇角被啃出细碎的伤口,轻轻摩挲过,带给冉遗几乎令他作呕的滑腻触感,“告诉我,你把那盘磁带藏在哪了?”

“只要你告诉我,之前的所有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你依旧是我最宠爱的孩子,一切都不会变。”

“好啊,我、告诉你。”冉遗的吐字带着许久不曾开口说话的艰涩,“在一个、你这辈子直到死、也找不到、的地方。”

冉遗朝面前的Alpha露出一抹笑意,苍白到趋近透明的面孔上盛着浓墨重彩的轻蔑,“裘会长,到总署监狱里、猜去吧。”

裘行砚的手指穿过青年单薄的虚影,真切地落在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正]字上。

——那是三年前冉遗用指甲一笔一划刻下的日期计数,共计15个正字,整整75天。

每道刻痕都嵌着铁画银钩的力道,浸满经年的血与恨。

“没有死亡和眼泪的理想乡……”裘行砚的手指抚过那些刻痕。

“要想垒砌完美无瑕的理想国,砖石玉瓦下就必先骸骨累累,这是永恒不变的定律。小遗,你得学会接受世界真实的模样。”

实验基地中央广场的巨钟敲响六下,栖在屋顶的鸽子应声掀起翅膀飞离这片广袤土地。

露天处理站的焚化炉内燃起冲天的飞灰,将无数具裹着绷带的腐烂遗体吞进火舌里,引领至渺茫天际。

“至纯至善的理想主义者无论走出去多远……”

“——终点都只会是冰冷的破灭。”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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