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检员狠狠抹了把鼻血,胸膛剧烈起伏,“那可是42条人命……”
“杀人放火金腰带。在高官显赫面前人命再多也只不过是数字,和草芥没什么两样。”
“……”
督检员许久没有再开口。
森郁阴冷的熹光从公路一侧的林木缝隙间透出,打在泛着斑驳锈迹的高速告示牌上,在逐渐远去的引擎声里跃动着寒芒,犹如无言的目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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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那个督检员是怎么回事?”
沃尔沃S90飞驰在417国道上,刻有[西集铺10km]的标识牌一晃而过,地平线上的苍青山峦急速后退,变为杂乱无章的散户自建房,铺开在整片几乎见不到人影的广袤麦田里。
“没怎么回事。”冉遗偏头望向窗外,侧脸被迎风飞舞的碎发衬得冷白疏离,“以前和茶坪县联合侦办过一个案子,有过执法程序上的冲突,不是什么大事。”
“是吗?”岑听谰意味不明道。
“……”
岑听谰默不作声地睨着冉遗瞧了片刻,“……行吧,就姑且当是这样。”
“冉督检。”沈致适时开口,“情况好像不对,段海潮那边联系不上了。”
“段海潮是谁?”岑听谰问。
“线人。”冉遗掀起眼皮望向沈致,黑白分明的眸底沉静寒峭,“什么时候断联的?”
“十分钟之前。”沈致语气发沉。
同一时刻,冉遗的手机蓦然一震,某条来自未知联络人的短信鬼魅般跃上屏幕——
[冉督检,段海潮有东西让我交给您,二十分钟后枕山居见。]
“导航枕山居!”岑听谰长腿一迈跨到副驾上。
车载导航的冰冷机械女音实时响起:“前方三百米右转,驶入Y037乡道,当前距离目的地14.9公里。”
沃尔沃S90嘶吼着驶进乡道,带起飞扬烟尘。
阴霾密布的天穹无声飘落起细雨,沃尔沃从乡道拐上坑坑洼洼的水泥路,穿过砂石厂和零星杂货商铺,停在挂有[枕山居]牌匾的民宿正门口前的小道间。
“沈致,你和谢聿去镇东的信用社老楼走一趟,见不到人就去当地街道办。”
冉遗俯身下车,被西服包裹的腰身绷出薄韧弧度,他抬手嘭一声关上车门,“段海潮网格员刚入职没多久,去找他的同事和办事处主任问问情况。”
刚跟着停稳车一脚踩进泥水里的谢聿:“啊?谁是段海潮?”
“是。”雨刮器持续发出吱嘎吱嘎的噪音,沈致欲言又止地看一眼冉遗湿透的肩头和白到几乎透明的脸色,“您——”
“我呢?”岑听谰打断沈致推开副驾的门,对上冉遗平静的目光。
冉遗的面孔在雨幕里显得朦胧而秀美,“你回祁陵。”
“那不行。”岑听谰跳下车,脱下外套披在冉遗肩头,直接抄起冉遗的膝弯他打横抱起,踩着泥泞朝旁边的廊檐下走去,“等会再说,先别在这淋雨。”
“岑听谰你个见色忘义的!”谢聿的声音被远远抛在身后,“所以到底谁是段海潮啊?!”
冉遗在岑听谰怀中蹙起眉,“放我下来。”
“我不回祁陵。”岑听谰走到廊檐下将冉遗放下来,拎起外套笼在他头顶,细致地替冉遗将鬓边的碎发擦干,“都说是来追抛夫弃子自个儿跑了的前妻了,还没追到怎么能回去?”
冉遗薄淡的唇抿起,许久没作声。天地一色的细雨里,透明水珠沿着发梢滚落到冉遗的下颌,在细腻皮肤上洇出一层湿漉漉的水光。
半晌,冉遗拍开岑听谰的手,将外套丢回他怀中,“随你,衣服穿上。”
“这次不开河里了?”岑听谰含着笑逗他。
“……”冉遗唇角略微抽动,不带温度地掀了岑听谰一眼,“如果你想我现在就让沈致回来。”
“可别,放过沈致吧,我不想和情敌殉情。”岑听谰重新穿上湿透的外套,随即正色起来,“你对发消息的人有什么线索吗?旧识?”
“没有。”冉遗摇摇头,走到枕山居前推开漆面斑驳的木门,“去见一面就有了。”
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两人穿过假山流水的小道走进民宿。枕山居内部装修是典型的水乡风格,厅堂不大,挑高极高,地面铺着深灰的水磨石,罗汉沙发、老式藤编枕以及裱框画一应俱全。
大厅靠里的柜台上摆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搁着紫砂壶和倒扣的茶杯,男人从笔记本后探出头,朝冉遗和岑听谰态度熟稔地招呼:“来了?找地方坐。”
那是张相当昳丽穠艳的面孔,鼻梁直挺下颌窄尖,望向冉遗的桃花眼底在吊灯的微茫下噙着浅淡笑意。
“我叫谭悄,枕山居老板。”男人简单自我介绍后直接切入正题:“那条短信是我发给冉督检的。”
“之前我在街道办做过一段时间的编外人员,和段海潮是旧识。三天前他找到我,然后把这个和冉督检的联系方式给了我。”谭悄将一枚漆黑U盘推到冉遗面前,“他的意思是如果今天早上8:00之前没有收到他的消息,就让我联系你们,把U盘亲自交到冉督检手上。”
“谭先生看过里面的内容吗?”冉遗拿过U盘,淡漠地同谭悄对上视线。极其短暂的瞬间,某种古怪而微妙的氛围在这间民宿内弥漫开来。
“没有。”谭悄迎着冉遗的目光朝他露出笑容,“我收了他不少钱,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收钱?你和段海潮不是朋友吗?”岑听谰皱眉。
“是朋友。”谭悄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朋友也可以趁机敲诈一笔啊。”
岑听谰:“……”
“需要电脑吗?”见冉遗捏着U盘一言不发,谭悄干脆将笔记本转到冉遗面前,“入住可以免费使用哦冉督检,最近枕山居在搞周年促销活动,情侣入住七折优惠。”
不等冉遗回答,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便从柜台后冒出来,“哥哥!”
女孩穿着淡粉连衣裙绕过柜台跑到冉遗身边,犹如轻盈的蝴蝶般抱住他的腿,“我经常能在电视上看见你!你比新闻上的图拍出来的还要好看!”
“啧。”岑听谰面色一冷,正欲把小姑娘从冉遗身上拎下来,下一秒动作就被按住。
“谢谢。”冉遗收回手,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女孩被丝带紧密包裹起来的脖颈和手腕,放轻嗓音问:“你叫什么名字?”
“谭思羽!”女孩仰着头朝他笑,鼻尖的小雀斑随笑意生动地跳动着,乌甸甸的瞳孔里映出冉遗肃静的面孔。
“……”岑听谰若有所思地睨着谭思羽没作声。
“这是你女儿吗?”冉遗望向谭悄听不出情绪地问。
“不是。”谭悄指指墙壁上的老式座钟,时针落在罗马数字9的位置上,“是我还没下第一节大课的老公和他前妻生的。”
冉遗:“……”
岑听谰:“……”
饶是岑听谰也有种不知从哪里开始吐槽的荒谬感。
“真的?”岑听谰忍不住问。
谭悄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冉遗,悠悠一哂,“当然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