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人教我这么说……”冯峥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脖颈因缺氧泛出青紫,连颊边的肉都在细微抽搐,“之前确实都、都在那个地方交易的,别、别杀我……”
“你还在撒谎。”冉遗语调沉静,但手抖得太过厉害,以至于掐住冯峥的力道不受控地越来越弱,指尖都颤得几乎扣不住对方的脖颈。
“我真的没撒谎,就在恒山福利中心……”
冉遗张了张唇,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耳鼓嗡鸣,视野阵阵发黑,恍惚间卫生间外的喧嚣和冯峥的声音都如潮水般逐渐远去——
……
孤零零的火苗正在安静燃烧。
红丝绒奶油蛋糕正中的蜡烛在黑暗里晕染出浅薄光晕,无数张幼嫩纯真的面孔挤在蛋糕后,小兽般澄净的眼瞳里映出冉遗怔愣的神情。
烛光幽微摇晃,缓缓淌落一滴蜡泪。
“生日快乐,小遗哥哥!”“生日快乐!”
“许个愿吧,哥哥!”“闭眼许个愿吧,许什么愿望都好!”
冉遗在童声环绕中闭上眼,他希望——
裱花奶油坍塌融化成腻黄的油脂和血肉,狰狞火舌翻涌腾起,烧尽麦浪里福利院颓圮的白墙灰瓦。
“那42具尸体到底怎么回事??”“冉督检,你怕不是失心疯了?!”
——他希望他们平安,康健。
粘稠猩红的液体沿着布满铁锈的栏杆席卷整间地下室,吞没掉无数双血红的眼睛,混着火奔涌至遥远天地的尽头。
“小遗哥哥!”“哥哥求你救救我……”
——他希望他们获得幸福。
广袤原野,薄暮似血,金黄的麦浪簇拥着纯白连衣裙女孩,她迎着晚风将编织花环递给冉遗,朝他露出缺了颗乳牙的笑容。
“小遗哥哥,这个送给你!是铃兰!”“是祁陵没有的花哦!”
——他希望贫瘠的土地上,也能开出纯净的花。
一帧帧旧日的画面盘旋着呼啸而去,冲破耳鼓里快要将冉遗淹没的尖啸,将他的神智猝然拽回冰冷灰白的现实。
“我真的没撒谎,就在恒山福利中心……”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冉遗尽力稳住身形,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丝丝缕缕的血从指缝里溢出,洇在皮肤表面格外醒目,“你到底——”
——砰!
下一秒,卫生间的门被巨力猛地踹开,冯峥躲避不及被掀飞出去,冉遗侧身闪过,旋即与门后神情阴沉得能滴出水的岑听谰对上视线。
“……你怎么来了?”冉遗疲惫地揉捏了两下鼻骨。
岑听谰没应声,不带温度的目光扫过冉遗被雨和酒液浸湿的上半身以及横在后颈上的可怖伤口,眸底闪动着异样神色,“跟我回去。”
冉遗果断拒绝:“不行,冯峥还——”
岑听谰漠然地与冉遗擦肩而过,走到撑着地板战战兢兢朝后退的冯峥面前,单手拎住他的衣领将人直接凌空提起,朝身后的冉遗问:“他哪只手碰的你?”
冉遗有些头疼,“现在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我我我我错了……”某种类似Alpha同类威慑的压迫感吓得冯峥大脑一片空白,只会疯狂道歉:“我不该色胆包天,我不知道冉督检和您是这种关系,您——”
岑听谰一掌把他劈晕了。
冉遗不由得蹙眉,“你把他弄晕了我问谁?”
“你还想问什么?”岑听谰随手将冯峥丢到地板上,转身走到冉遗面前,盯着他似笑非笑地勾起唇,“想最好能刨根问底找出幕后指使然后把自己问晕?”
“我没——”
“你先看看自己的脸色再说有没有!”岑听谰骤然吼出声,脖颈绷出凌厉的青筋,像是已经隐忍到极致。
“……”
气氛似乎凝结成一触即溃的薄冰,连呼进去的空气都犹如裹满刺痛鼻腔的玻璃碎碴。半晌,冉遗垂落睫羽避开他的视线,“我没事。”
岑听谰定定注视着冉遗素白到病态的面孔,声音有种诡异的平静:“走。”
冉遗没有动,目光兀自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岑听谰胸膛剧烈起伏数下,舌尖狠狠顶了下腮。他暗骂一句,掏出手机拨通谢聿的号码,单刀直入:“给你十分钟,到定位地点的卫生间绑个人回枕山居。”
随即不等对面反应直接挂断电话,攥住冉遗的腕骨将人强行带出卫生间。
“Hello帅哥,来喝一杯吗?”
“帅哥这是你男朋友吗?”
“你男朋友真漂亮,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三人行啊~”
鼓点摇滚震耳欲聋,LED斑斓灯光扫射,岑听谰面色铁青地拨开人群,牵着冉遗一言不发地穿过舞池朝酒吧门外走去。
期间冉遗几度想挣开岑听谰的手,但瞥见对方忽明忽暗的灯光里始终没有丝毫表情的侧脸,某种尚未筑起的壁垒一点点倒塌溃散,到底还是没有挣扎。
“上去。”酒吧外,岑听谰不由分说地将冉遗塞进停在路边的迈凯伦后座里,自己坐进驾驶座,砰一声甩上车门。
“岑——”
轰!迈凯伦挂挡起步,犹如猎豹般陡然冲出街道汇进车流,将冉遗未出口的话悉数堵回喉咙里。
冉遗的喉结滑了滑,无声地叹出一口气,偏头望向窗外急速倒退的街景,没有再次开口。
迈凯伦穿过中央大街,拐进某条见不到什么人的冷清窄巷,岑听谰默不作声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将冉遗独自留在车内。
“……”冉遗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没动,沉静秀丽的面孔上蒙着层透进车内的微薄日光,泛起玉石般的光泽。
五分钟后,岑听谰蓦地拉开后座车门,拎着印有药房Logo的塑料袋坐进车内,抬手扯开冉遗的衬衫后领,按住他的肩头,指腹沾着温热的强势,“别动。”
悉悉簌簌的动静后,冰凉的触感突兀地落在冉遗的腺体上,是碘酒纱布。
岑听谰的动作放得极轻,却始终没再开口。车外偶有往来车辆驶过,两人细微清浅的呼吸声在这处封闭空间内回荡,交织成某种心照不宣的静。
处理好后颈腺体的伤口后岑听谰没去看冉遗,转而从车门储物槽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将纱布浸湿,牵过冉遗那只被他硬生生掐出血痕的手,一根一根,轻缓地擦净指腹和指甲里的血渍。
“……”冉遗抿紧嘴唇,睫羽犹如濒死的蝶翼般颤着。
“我追过来的时候,酒保说你发|情了,然后被冯峥带进了卫生间,怎么回事?”岑听谰睨着掌心白皙修长的手指,擦拭的动作没停。
冉遗的手指下意识地微微一蜷,神情依旧淡然自若,“演的,往身上喷了点Omega信息素香水,为了套冯峥的话而已。”
“那你后颈腺体上的伤呢?”岑听谰抬眸看他,锋利的眼尾折出深邃阴影。
“……我担心信息素不够,又往腺体上划了一刀,让戏更真一点。”
岑听谰虚拢住冉遗的手指,轻嗤一声,“不够什么?不够你去勾引Alpha?都是Alpha,那些人可不会因为对你的信息素产生性|欲,只会排斥,这样能满足你吗?”
冉遗沉下语调:“岑听谰。”
“行,我不问这个。”岑听谰故作轻松地掠过话题,转而问:“那你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法?要想找到冯峥从他嘴里套出情报完全可以用其他更——”
“这是最快的方法。”冉遗打断他。
岑听谰呼吸陡然粗重,像是在压抑濒临失控的情绪。
“时间有限,段海潮已经被灭口,他的手机车祸后还在和沈致这边联络,说明很有可能已经被灭口的人控制,并且通过手机掌握了我们所有的动向,上报给[满穗]。如果[满穗]跑了,这次就会无功而返,下次机会又不知道要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