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一瞬后,岑听谰伏在方向盘上,深深呼出一口气,把心底那股无处发泄、混杂着心疼的愤怒强行压抑在骨髓深处,随即抬起头,掏出手机给莉莉丝发去消息:
[查一下渠临市新桥区的新桥关怀福利院纵火案,允许上特殊手段,出了事我担着。]
[收到。]数秒后屏幕熄灭,最终匿于如墨的夜色里。
岑听谰没什么情绪地扯扯唇角,启动迈凯伦,车身嘶吼着冲出乡道,穿行在417国道上。
道路两侧的灯连成一片模糊昏黄,岑听谰降下车窗吹着冷风,想让翻滚的心绪尽量平和下来,免得回去一个没收住又和冉遗呛,岂料下一刻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谢聿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谢聿气急败坏的声音沿卫星信号传来,“你让我费劲巴拉把人弄回枕山居,结果大晚上的又没影了?”
“恒山,马上过收费站。”岑听谰被谢聿吵得头疼。
谢聿的语调顿时提高八度:“恒山?你怎么跑那去了?”
“有事说事。”岑听谰不耐烦道。
“我正想问你呢,你知不知道冉督检他——”
——哐!
恐怖的冲击力自车尾袭来,迈凯伦剧烈震荡,岑听谰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猛地朝前一顶,又被安全带勒回座位上。
“我去你那边什么情况??”谢聿的嗓门吓得快劈了。
“有孙子别车。”岑听谰随口敷衍过去,喘着气解开安全带,一脚踩死油门,引擎爆出轰鸣气浪,“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
“不是,你——”
砰砰砰砰砰砰砰!
五米外一连串裹着火星的子弹穿过后窗直冲驾驶座,岑听谰急速侧身躲开,玻璃前窗瞬间四分五裂,碎渣飞溅,安全气囊嘭地弹出!
迈凯伦轮胎升温尖啸,在路面上狠狠擦出碾印。岑听谰单手死死把住方向盘,拉开车载抽屉拿出M19,将枪|口对准后窗,砰砰砰砰!
弹出的弹壳叮当作响,五米外幽灵般的布加迪车身一滑,副驾上全身漆黑的男人探出车窗,黑洞洞的长柄震爆弹破空袭来!
岑听谰瞳孔猛地紧缩。
——轰!
眼前猝然一白,酷似金属尖啸的巨响刺穿岑听谰的耳鼓,在颅骨内炸开。
岑听谰咽下喉头涌上的血咬牙打死方向盘,下一秒布加迪蹿到车边,两车间距急剧缩短,布加迪一寸一寸逼近,极限挤压,电光火石间迈凯伦重重撞上护栏!
迈凯伦在猛兽般的推力下猛然上翘,整辆车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竖在护栏边,随即重心左移,车身连带着车内的岑听谰一同越过护栏,直挺挺地翻进国道旁边的草地上,油箱瞬息燃爆,灼烈火光直上天际!
布加迪在两米外急遽停下,副驾上的男人在劈里啪啦的燃烧声里推门下车,正欲走上前查看情况——下一瞬,迈凯伦车门被一脚踹开,岑听谰拉下裹在头顶的外套迅速起身,砰!
男人的身形登时僵住,汩汩鲜红液体从后脑涌出,旋即瞪着眼睛咽气倒地。
“——别动。”M19遥遥指着布加迪驾驶座上的Alpha,岑听谰抹了把额角渗出的血缓缓走到国道上,身后迈凯伦的火舌燎起冲天热浪,几乎扭曲了空气,“不想死就滚下车。”
东南亚裔面孔的Alpha挑挑眉,好整以暇地熄火下车,走到引擎盖前朝岑听谰举起双手,操着一口生疏的中文道:“别杀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谁派你来的?”岑听谰走到男人面前,庞然而极具压迫感的高级Alpha信息素顷刻炸开,浓重的苦楝杜松酒气息压得Alpha脸色一白,却仍有恃无恐地同岑听谰对峙。
Alpha迎着枪|口直视岑听谰,“说了你就能放过我?”
岑听谰置若罔闻,滚烫|枪|口抵住Alpha的脑门,这一瞬间岑听谰那种隐藏在轻浮俊逸皮囊下的本性终于显露出些许残暴真容,“我再问一遍,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我们老板。”
“你们老板是谁?”岑听谰追问。
“我们老板是——”
Alpha出手如电,拔出腰后的格|洛|克,砰!
岑听谰疾速躲开,万分之一秒的空挡一掌击飞格|洛|克,五指成爪拧断Alpha的手腕,抬脚直冲腰腹——嘭!
恐怖巨力将Alpha硬生生掼到了引擎盖上,岑听谰死死掐住他狞笑着开口:“看来不吃点苦头是不会说了。”
Alpha被掐得眼球凸出,紧接着就被岑听谰薅住头发咣当撞上引擎盖!
咚!
咚、咚、咚!!
引擎盖被颅骨砸出凹陷坑洞,金属碎片和玻璃渣四散飞溅,甚至连整辆车都被撞得轮胎缓缓后移。
Alpha满脸是血奋力挣扎,抓起旁边的碎玻璃直冲岑听谰面门,岑听谰灵活闪开,Alpha借机起身朝前一扑!
两道身影扭打在坑坑洼洼的沥青路面上,擦出一道道暗红血痕。近四百磅的拳力接连砸下,地面发出沉闷的震颤,骨骼与血肉之间传来喀拉拉的闷响。
碎石硌进岑听谰的肩胛骨缝里,尖锐的刺痛顺着脊背爬上来,但他始终没有停手。某种雄性Alpha之间最原始的斗胜欲压过了理智,岑听谰已经顾不上逼供,只想当场弄死这个——
砰!
子弹呼啸而来击穿Alpha的右腿,在岑听谰的视野里迸溅出汹涌血花。
“啊啊啊啊啊啊——!”Alpha当即松手,抱住腿蜷在地上喊得撕心裂肺。
岑听谰猛然起身回头,只见十米开外的路灯旁冉遗甩上车门,单手持|枪走到布加迪前。
冉遗背对着路灯,身形被光晕勾勒出劲瘦轮廓,下颌线条在夜色里显得模糊而温和,将那张鲜洁的面孔乃至发梢都反衬出惊人的肃冷意味。
岑听谰喘着粗气死死盯住冉遗,声带嘶哑:“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冉遗没有分给岑听谰半个眼神,将显示[通话中]的手机丢在Alpha快要喊不出声的面前,单薄的眼皮冷淡垂着,居高临下:“丹斯顿,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啧,这么久没说过话,一上来就是这个态度。”门徒首领丹斯顿·李轻佻浪荡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小黑山羊,你这样很让我伤心啊。”
岑听谰周身气压骤降。
Alpha哆哆嗦嗦地拖着断腿爬到手机前,几乎快有气进没气出了:“老、老大,你说过不管有没有事成都、都会派人来接应我的,你——”
“本来是这样。”丹斯顿打断他,“不过计划有变,冉副——哦不,冉督检现下也在,如果再派人过去免不了又是一场混战,可能会误伤冉督检,不划算。毕竟会长嘱咐过这次的目标只有岑听谰,伤到冉督检他会找我算账的。”
粘稠猩红的液体不断从小腿伤口中涌出,Alpha的嘴唇颤个不停,眸底的希冀霎时熄灭。
“好了,现在他归你们处置了。”丹斯顿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笑,“小黑山羊,如果哪天你想开了想回到门徒,我非常欢迎。虽然现在副官的位置有赫利肯在,但为了你我完全可以把他做掉。比起他,我还是更喜欢看你杀|人的样子,够婊够骚。”
“你他——”岑听谰没骂出口的话被冉遗一抬眼看了回去。
冉遗面无表情地捡起手机摁断通话,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出声。
隐没在黑暗中的山峦沉寂无声,连绵浓韫的夜色沿国道铺向尽头,遥遥与苍茫天幕浑为一体。不远处迈凯伦燃烧的火光映着冉遗的半边身体,打在沥青路面上,远远望去似要凝成一道精美冰冷的剪影。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Alpha面容扭曲地爬到冉遗脚边,抬手就要去抓他的脚踝,“要不是你我也不会——”
砰!被岑听谰从冉遗手中夺过的PP|K枪|管冒着烟,Alpha的瞳孔刹那撑到极致,眼白爬满血丝,胸膛急剧起伏数下后归于平静。
他死了。
岑听谰收起PP|K看向冉遗,嗓音阴郁发沉:“没事吧?”
冉遗琉璃般清透的深色眼珠缓缓转动,与岑听谰四目相对,视线一厘一厘地扫过面前男人仍在渗血的额头和手臂上被火燎出的焦痂。
“怎么了?”见冉遗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得可怕,岑听谰用手背轻轻贴上冉遗的颈侧,随即蹙起眉,“怎么这么烫?”
“……”
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岑听谰话音不自然地略微一顿,“是因为之前在车里……所以发烧了?”
“我的错,下午那会我不该那么冲动。之前买的药里有退烧药,你跟我回——”
——啪!
岑听谰的脸被狠狠扇歪到一边,尾音戛然而止。
年轻Alpha的肩胛肌肉瞬间绷起,咬肌僵出坚硬弧度,随即却松弛下来,犹如下一秒就要暴起的野兽被理智强行摁回了原地。
冉遗收回手,连冷白指尖都带着轻颤,犹如簌簌抖落的细嫩花蕊。
“岑听谰。”冉遗轻声吐出三个字,死死掐住掌心,嗓音在微弱的刺痛里喑哑变调,甚至浸着隐藏在呜咽风声里不易察觉的、细微的哽涩:
“下次找死记得滚远点,别死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