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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满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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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如果查不到……”

沈致耐心等待冉遗的后半句话。

“——就去精神病院查。”

沈致呼吸微沉,“……收到。”

挂断电话,冉遗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死死按住,纤细的手指用力到连指甲都绷出青白。

“你怀疑她整容?还是怀疑她有精神病史?”岑听谰牵过冉遗的手攥在掌心,以防他不慎弄伤自己,“谭悄说她只有九岁,这么小的孩子能被允许整容或者有精神疾病史?”

“还不确定。”冉遗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被攥在手中的指尖在微微发颤,却又在极短的时间逼迫自己镇定下来,“先把人找到再说。”

“好。”

西集铺镇依靠煤矿发迹,早年土路规划得错综复杂,近年来的翻修新路叠老路,各个路口的监控探头年久失修或角度刁钻的不在少数。

监控显示谭思羽离开枕山居后穿过中央大街,再往后的行动轨迹完全缺失,冉遗只能调出所有可能会经过的地点逐一排查。

中心小学、信用社、卫生院大厅、长途汽车站、老矿区宿舍……

“这里。”冉遗轻点鼠标,将监控定格在谭思羽独自穿过废弃涵洞的背影上,“涵洞后面是什么地方?”

陆知河瞅一眼屏幕,解释道:“那一带以前叫盛世华庭,名字听着气派,实际上就是烂尾楼。开发商几年前就跑路了,后来材料供应商那边雇了个老头守着楼盘和剩下的建材设备,等什么时候追回欠款再撤走。”

下一秒,叮铃铃!监控室的座机鬼魅般猝不及防响起。

“这这这……”陆知河艰难咽下一口唾沫,迟疑地看向冉遗与岑听谰,“两位领导我接个电话……”

两人短促对视一瞬,冉遗略微颔首,陆知河走到座机前拿起听筒——

“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尖叫猝然从听筒中传来,女孩歇斯底里的哭喊噙着喉咙里的血沫闯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救命!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陆知河被吓得一抖,不等他反应过来,电话直接挂断,一声声忙音回荡在偌大监控室内,似要凝成冰封般的死寂。

“走。”须臾,冉遗蓦然出声,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向监控室外走去,“直接去盛世华庭。”

“嗯。”岑听谰紧随其后,不忘回头朝陆知河甩下一句:“这件事先压下来,不要备案。”

“是是是,您两位慢走……”

两人走出监控室,顶着各路探究的目光推开特派所的玻璃门。沃尔沃停在路边,冉遗的手刚搭上车门把手,裤袋里的手机嗡得震动起来。他动作微顿,接起来:“说。”

……

“好,知道了。”冉遗挂断电话抬起头,视线隔着车流不息的街道遥遥望向对面二层的烘焙咖啡厅。冷色调日光打在咖啡厅的单向玻璃上,被反射成奇异闪光,在冉遗的注视下跳着细碎微茫。

“怎么了?”岑听谰替冉遗拉开车门,顺着冉遗的目光看过去,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那家咖啡厅有问题?”

“没事。”冉遗敛起眼皮,俯身坐进副驾,“上车。”

沃尔沃S90破开人潮穿过街道,带起飞扬尘土,在广袤天穹下朝西集铺镇尽头,沉默群山环抱的地界驶去。

·

“先生,这是您要的阿芙佳朵。”

身穿制服的服务员将咖啡轻轻搁在桌面上。

靠窗沙发卡座上,谭悄收回视线朝服务员笑笑,将咖啡推到对方面前随即站起身,“我还有事,咖啡送你了。”

“可——”服务员迟疑的声音被落在身后。

“钱付过了,你不喝就看着解决吧。”谭悄朝服务员漫不经心地摆摆手,下楼离开咖啡厅,在路边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去枕山居。”

枕山居顶层套房内,谭悄走进玄关拍开壁灯,空无一人的客厅敞亮寂静,所有家具上都蒙着厚重白布,唯独落地窗玻璃上映着窗外远山飘渺岑寂的黛青倒影。

谭悄走到落地窗前伫立良久,直到被日光晃得眼球刺痛才恍然收回视线,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冰箱前,拿起粘在白布上的便利贴:[东西帮你收拾好了,13:30乌溪码头集合。]

谭悄轻嗤一声,将便利贴揉成团随手丢进垃圾桶,来到主卧打开床上的黑色登山包——

伪造的身份证与护照,卫星电话,以及两捆美金。

谭悄满意地勾勾唇角,拉上拉链将登山包甩上肩头,关灯推门离开套房。

“老板!”“谭老板!”

“谭老板中午好!”

“谭老板这是要出差?还是旅游?”

“旅游,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了。”谭悄穿过接待大厅,走到感应门前脚步顿住,转身朝前台值班的员工们温和地笑笑,“枕山居就拜托你们了,以后有什么事找赵阙就行。”

“老板你这话怎么听起来像以后都不回来了哈哈哈哈。”

“说不准呢。”谭悄耸耸肩。

“好了,我走了,不用太想念我。”谭悄走出枕山居,感应门在身后闭拢。谭悄面无表情地绕过前院来到地下车库,拉开库里南SUV的车门,将登山包甩进副驾,随即坐进车内。

下一秒,谭悄扶住方向盘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像是被人生生扼住喉咙般缓缓抬头,与后视镜中削瘦清隽的青年四目相对。

“谭思羽还没找到呢。”冉遗靠在后座,神情淡得分不出喜怒,西装笔挺双腿交叠,搁在膝头的双手被黑色手套严丝合缝地包裹,凸起的指骨勾勒出清晰优美的弧度。

“谭老板这是准备去哪?”

与此同时,孟清然住所处。

席玉将卫生间反锁,镜灯关闭,在全然漆黑的室内抖着嗓音开口:“可以了。”

谢聿捏着喷雾瓶蹲下去,将鲁米诺试剂一厘一厘地喷在所有瓷砖上。

席玉急促的呼吸声回荡在密闭空间内,数秒后,整片地板曝出大片幽蓝色荧光,拖尾、圆斑与喷溅状的痕迹凌乱交叠,最终沿着墙根的瓷砖在浴缸里汇聚成一团模糊的人形轮廓。

“这……”席玉几乎破音,“这是什么?!”

谢聿将喷壶放在地板上,站起身打开灯,在自上而下的惨白灯光里朝席玉沉声开口:“夫人,您丈夫的死……”

“可能不是意外。”

……

“夫人,您丈夫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路边的沃尔沃S90内,谢聿的声音从蓝牙耳麦中传出。

岑听谰摁掉耳麦,朝车窗外投去视线。白桦精神疗养中心正门前,沈致疾步穿过人潮走到车边拉开车门,见车内只有岑听谰后蹙起眉,“冉督检呢?”

“这个说来话长,上车。”岑听谰将盛世华庭的地址输进车载导航,“先把被绑的小姑娘找到再说。”

沈致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不为所动:“那就长话短说。”

“啧。”岑听谰咋舌,神情阴沉地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沈致,“我都和冉遗说了不要让两个容易争夺配偶的雄性Alpha放在一起出外勤,他偏不听。”

沈致并未被岑听谰带偏:“为什么说是被绑的小姑娘?不是谭思羽?”

“不。”岑听谰点火挂挡,引擎咆哮出巨响,“谭思羽早就不在西集铺了。”

“什——”

“时间紧迫,先救人,其他的后面再说。”

谭悄攥住方向盘的手指不受控地痉挛着,手背绷出青色血管。

许久,他深深呼出一口气,侧过身看向后座面容沉静的冉遗,含着忧虑解释:“我这不是太着急了,你们那边又没有什么动静,我就想着也一起找找思羽的下落吗?”

“是吗。”冉遗不置可否。

他的姿态相当沉着,甚至带着某种不合时宜的放松。地下车库的暗光透过车窗映在他略带病气的白璧侧脸上,沿鼻骨与下颌线条滑进被衬衫领口包裹的脖颈,隐没进幽深细腻如羊脂玉的颈窝里。

“那谭老板方便把副驾的登山包打开看看吗?”

“……”

“……”

谭悄没作声,他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下一刻,放荡刺耳的笑声从的喉咙深处传出。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谭悄抬起头,周身气场骤变,一扫先前的洒脱无害,露出隐藏在内里、锋芒毕露的攻击性:“我改主意了。”

“我不走了。”谭悄闪动着异样色彩的目光在冉遗身上流连,最后落在那张靡颜腻理的面孔上,“冉遗,我改主意了。”

冉遗二字被他喊出饱含阴毒与残忍的亲昵。

冉遗对谭悄的反应没有任何波澜,他掏出西服口袋中被岑听谰强行塞进去的定位器,随手丢出窗外,与谭悄对上视线,两颗漆黑眼眸酷似没什么活气的玻璃珠,“没关系吗?”

“谭思羽应该还在等你。”

“没关系。”谭悄不以为意,“她能照顾好自己,而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

“也是。”冉遗没什么情绪地点点头,慢条斯理地提起唇角,浅淡笑意一恍而逝,“毕竟……谭思羽也已经是20岁的成年人了。”

谭悄的呼吸陡然停滞。

“你说是吧?[满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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