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唯一预想过的结局就是拉着那人一起……”
——砰!肩头血花四散飞溅!
“共赴黄泉。”
……
直升机舱门呼啦一声打开,机载探照灯在白日里迸发出炫目强光,机舱内垂下悬梯,机舱边全副武装的Alpha攀住舱门向谭悄伸出手。
谭悄箍着冉遗一步步靠近悬梯垂落的位置,下个瞬间,某种清浅凛冽的微甜草木香瞬间自冉遗肩头的伤口在空气中反噬性地爆发,顷刻席卷整座铁桥!
冉遗瞳孔骤缩,迅速意识到30个小时过去,拮抗剂已然失效!
三津桥上霎时陷进死一般的静寂,谢聿眼睛瞪得仿佛铜铃,陆知河惊得止不住打摆子,沈致神情复杂地看向冉遗,所有纠察员瞠目相视,数秒后空气酷似沸水入滚油般轰然炸起——
“Omega?为什么会有Omega的信息素?”
“信息素是从冉督检身上散发出来的……”
“冉督检是……Omega?他不是Alpha吗?!”
“难道他其实一直都是Omega??”
“不可能吧?这也太荒谬了……”
“陆组!谭悄要跑了!要不还是——”
“别开枪!”岑听谰在那股熟悉至极的山谷铃兰信息素里骤然咆哮出声,眼眶猩红,下颌绷出冷硬锋利的线条,“谁都不许开枪!”
没人再敢开口,周遭重新陷入一种诡异微妙的沉寂里,唯独螺旋桨的轰鸣震彻云霄。
河水冲刷着敦厚桥柱,旷远穹顶掠过的风掀起冉遗的西服衣摆,露出一截薄韧莹白的腰。Omega的冷调信息素充盈在鼻腔内,岑听谰缓步走向冉遗,目眦欲裂到犹如徒劳的困兽。
—‘全身多器官衰竭,还查出了腺体Ⅱ级萎缩,差点没救回来。’
所有喧嚣的环境音悉数远去,浮光掠影的记忆碎片暴雪般铺天盖地袭来,似乎下一刻就能将这位年轻的Alpha淹没。
—‘裘行砚这么标记过你吗?你在他面前也是这副欲拒还迎的样子吗?’
岑听谰一眨不眨地盯着冉遗,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其实我一直想问,冉督检,你的信息素去哪了?’
岑听谰停在距冉遗三米外的地方,全身筋骨发出可怕的喀拉拉动静,像是在压抑莫大的痛楚。他张了张唇,嗓音嘶哑到像是含着沙砾:“什么时候的事?”
冉遗没作声,偏头朝谭悄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松开自己先走。谭悄无声点头,收枪后撤一气呵成,直接跨步蹬住护栏踩上悬梯。
“说话!”岑听谰大步逼近冉遗,“你TM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冉遗后退两步,与岑听谰重新拉开距离。两人遥遥四目相对,赤红泛着铁锈的三津桥、桥对面奔涌至远方的河水、众人震惊探究的视线……似乎都在这一眼里坍缩成了模糊的背景。
“没想瞒你。”冉遗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下,面上却看不出半点波澜,“三年前的事,从那之后每半年都要回ISC进行腺体修复,这次也是一样。所以……我得走了。”
岑听谰的呼吸里仿佛滚着灼热岩浆,他的视线一寸一寸下移,落在冉遗西服包裹下的平坦腹部。
如果冉遗没有说谎,如果他真的变成了Omega……
岑听谰的心脏像是被酷似硫酸的液体生生破开空洞。
——那里理应有个被药剂强行催熟发育的生殖|腔。
Omega脆弱稀少,容易被Alpha强悍的信息素控制,更遑论冉遗这种自恃冷傲却又容貌绝伦的Omega。
岑听谰舌根泛起酸苦,几乎控制不住地去想冉遗这些年有没有过别的Alpha,会不会心甘情愿地被除他以外的人标记过,后颈柔软细嫩的腺体会不会被其他Alpha的犬牙刺穿过。
以及……
孤身辗转的三年里,他靠什么捱过无数个日夜里的发|情|期。
——又顶着这副身体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吃过多少苦?
岑听谰下意识靠近冉遗,喉头涩苦:“冉遗,我——”
“停。”冰冷枪口赫然对准岑听谰,冉遗握住P|PK的手端得极稳,丝毫看不出任何身份暴露后的失态,“别再靠近了。”
“你又想走。”岑听谰脚步钉在原地,整个人如同暴怒的雄狮,“你一个Omega又想走哪去?!”
冉遗在岑听谰几乎癫狂的眼神里冷漠道:“我刚才说了,回ISC。”
岑听谰面目狰狞想要嘶吼,喉咙却几近窒息。
“……你又要回到裘行砚身边去。”岑听谰眸光黑沉得恐怖。
“是。不过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岑听谰一愣,“什么意思?!”
“……对不起。”
下一秒,P|PK枪口猝然偏移,砰砰砰!一梭子弹破空袭来,顷刻击穿沃尔沃的油箱!
——轰!
水泥路面炽焰冲天,沃尔沃连带旁边的库里南SUV应声炸得四分五裂,不计其数的金属碎片电光火石间横扫了整片区域。
岑听谰躲避不及,被火风扫开数米之远,身后众人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就直接被冲击波迎面掀飞出去。
冉遗毫不留念地转身一脚蹬住护栏,猛地跃上直升机悬梯!
岑听谰狼狈起身冲向直升机,周遭火光亮如极昼——
“——冉遗!!!”
螺旋桨的声浪响彻天际,三津桥上浓烟滚滚兵荒马乱,冉遗却唯独看清了岑听谰那张布满狠戾与惶恐的脸。
滚烫的劲风刮过,无数飞灰卷起这副像是要永远凝固的场景奔涌至天际。
而后浩浩荡荡逆着岁月,吹拂过15年前雪原上的叶尼塞河,钻过实验基地外墙的铁丝网,落在同样沦为焦炭的土地上,落在那个跪坐在燃烧的废墟里失声恸哭的男孩身上。
“能够共情他人的心,是你最珍贵的品质。”
“但你永远不要忘记……死亡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残缺。拥有残缺生命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超越自己。”
“漫长的永生,最终只会导向精神世界的虚无。”
……
“遗,上天之馈赠也,这个孩子就是世界送给我最无可取代的礼物。”
“冉遗,你心中的羔羊停止尖叫了吗?”
倏地天风尽散,流离的光阴轰然倒转,将一切抛回遥远过去,抛回到广袤苍茫的西伯利亚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