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一说……”

尼禄倒不由得吸一口冷气，“还真有点像。不管是脸还是身材，每个人和Ran督检都总有点相似的地方。”

“不是像。”岑听谰将所有隔间里的场景都尽收眼底，脸色铁青：“这些Omega都是裘行砚完全照着冉遗找的。”

“那这位祁陵的Qiu会长也太……”弗兰克斯到底没再说下去，“不过他到底图什么？喜欢Cult片所以想模仿？还是说幻想自己是求而不得的深情主角所以疯狂找替身？”

岑听谰咚地一拳捶在玻璃上，手背青筋暴起，“……都不是。”

落地玻璃后的那些Omega似乎根本不在乎谁在观察着自己，依旧在血泊里疯狂哀嚎，有的甚至爬到众人面前，秾艳的面孔上浮着红潮，神情涣散，瞳孔深处只能映出无边空茫——那几乎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更像是某种被渴求情|欲的本能支配的动物。

透过眼前这副如置炼狱般的景象，审讯室里姜满月那些话似乎再次回荡在岑听谰耳旁：

—“冉遗的身体现在变成这样，是三年前注射PSGC计划成品的后遗症。”

—“75天的禁闭没让冉遗松口说一个字，裘行砚为了控制他，只能用这种方法……”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些天冉遗是怎么挺过来的，但等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瘦得已经快成纸片了，感觉风一刮就能给他吹跑。”

—“而且在这之后冉遗就开始排斥任何人的触碰，有次我看他从裘行砚办公室出来后实在难受，想去扶他，结果刚碰到胳膊他就推开我冲到厕所里吐得撕心裂肺……”

“因为裘行砚想要情景再现。”岑听谰压抑着怒火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

“什么叫情景再现？”尼禄没听明白。

极其诡异的，岑听谰居然能够从姜满月的那些描述里微妙参透裘行砚的心态。

此人心理病态且掌控欲极强，缺乏最基本的同理心和共情力，却又对[生命]这个概念有着超乎常人的渴望。

对于这样的裘行砚而言，冉遗所有为了活下去做出的挣扎都在无限靠近概念本身，都能带给他一种狂乱而极具吸引力的，比肉|体间的性|爱还要美妙的精神高|潮。

他渴望再次从酷似冉遗的人身上重温那种触及灵魂的战栗。

渴望再次看到迸发的强烈生命力。

“……走吧。”

岑听谰最后瞥一眼那些神态各异的Omega，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不救人吗？”尼禄的声音被他抛在身后：“我还以为老大你会爱屋及乌顺手救几个呢。”

“救不了。”岑听谰面若寒霜大步流星，“别忘了我们这趟是来干什么的。”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西奥多箭步跟上，他直觉自家队长不会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况且任何一个Alpha看到爱人被这么意|淫都不会善罢甘休。

“算不了。”滴一声轻响，走廊闸门缓缓洞开，岑听谰凌厉的半边面孔在闪烁红光里被勾勒出森冷轮廓，“总有一天，这些我全都要从裘行砚那里加倍讨回来。”

铁门在身后合拢，耳麦里响起不间断的监控点位提醒，众人穿过光线昏暗的运维设备夹层，贴着墙根避开监控，闪进货运防爆梯摁下下行键。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面前赫然是存放海量实验数据与备份录像的地下γ区，幽深的狭长廊道铺开在冷光里。

“γ区监控已被冻结，请放心通行。”电子音指挥道。

“队长。”文森特的声音再次在战术耳麦里响起：“九点钟方向的B3通道有三名巡逻安保，预计十二秒后碰面，两点钟方向的A8机柜岔口有两名安保，预计六秒后碰面，注意隐蔽。”

“知道。”

岑听谰将沙漠|之鹰丢给西奥多，一把夺过他的MP7冲锋枪直接闪进长廊岔口，砰砰砰砰砰！

子弹瓜子壳般接连迸|出，弹出的弹壳噼啪作响，血花噗嗤飞溅，三人还未反应就被利落放倒，下一瞬枪口调转——

另一条长廊岔口里：

“什么声音？！”

“是冲锋枪！！”

“有人入侵！D63呼叫指挥中——”咚！猝不及防的巨力自拐角当胸袭来，巡逻员被一脚踹出去十米远昏死过去，胸骨被踹出恐怖的凹陷。

“Fuck！”另一名巡逻员当即拔枪，紧接着下一瞬间就被岑听谰扯住小臂直接过肩抡到墙根，咚！作战靴猛地踩住巡逻员的胸口——哒哒哒哒哒！

抵到脑门上的冲锋枪当即把头轰成西瓜瓤，脑浆喷得满墙都是。

“呃……”紧跟上来的西奥多在一通枪口火光里低声问尼禄：“队长怎么回事？谁又惹他了？”

“你不懂，队长压着火呢。”尼禄小声蛐蛐：“他们这种S级Alpha雄竞起来最恐怖了，就算没法直接搞死对方也得搞死对方的几个手下解气。”

“哦哦！”布拉德一针见血：“俗称老婆差点被n|t|r所以急眼了。”

“所以说别惹他，也别觊觎Ran督检。”尼禄悻悻啧了下舌。

“文森特也喜欢Ran督检来着。”弗兰克斯凑过来惊恐道：“队长不会哪天半夜把副队给做掉吧？”

“还真说不准……”

“你们几个，密谋什么呢？”岑听谰端着冲锋枪踢开脚边的尸体，扬声命令：“跟上！”

“是！”

依靠指挥棚里文森特和莉莉丝的报点，众人一路推平巡逻守卫，二十分钟后顺利来到数据归档中心厚重的合金防爆大门前。

砰！岑听谰一枪击碎虹膜扫描锁，闸门轰隆隆开启。

操控台前，昏昏欲睡的值班管理员被吓醒，当即从椅子上弹起来看向门后荷枪实弹的众人，按在台边的手下意识要去按紧急按钮：“你——啊啊啊啊！”

管理员抱着被打穿的手掌跪倒在地上。

岑听谰走上前，拎过管理员的衣领把人直接按在操控台上，沉声问：“归档系统的登陆密码是多少？”

“我，我不知——”管理员被太阳穴上的枪口吓得一哆嗦。

“我劝你想好了再回答。”岑听谰加重手中的力道，黑洞洞的枪口带着滚烫坚硬的压迫感。

“密码是，是……”管理员几乎要吓尿了，两腿战战地报出一串字母数字。

“Ok。”岑听谰一枪击毙管理员，随手丢到旁边，在耳麦里莉莉丝的指导下登录系统，输入密码，最后掏出裤袋里的水腹蛇[1]插|进服务器的USB接口。

中央大屏上瞬间跳出正在加载的拷贝进度条。

与监控系统不同，Ⅲ号实验基地数据归档中心的内网保密级别极高。

防火墙一旦发现有外部入侵指令便会立刻触发自毁程序，因此没法靠莉莉丝直接黑进系统窃取资料，只能通过硬件拷贝。

“队长。”文森特的汇报声猝然响起：“B队C队已经成功离开实验基地，带出了器械采购单据档案和手术操作日志录像。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岑听谰面沉如水，盯着巨型屏幕上缓慢向前推进的进度条：“这边预计还需要5分钟。”

“收到。”下一刻，战术耳麦对面骤然变得嘈杂不清：“那—兹拉兹拉—这边暂…兹拉……”

岑听谰锋利眉梢蹙起，按住耳麦，“怎么回事？”

两公里外，防波堤旁的指挥棚上空陡然响起巨大轰鸣声。

文森特摘掉耳麦摔在指挥台上，箭步冲出指挥棚，抬头望向远处海天交际的地方——庞大的黑影自夜色里浮现，轮廓在天幕下逐渐清晰，正朝着临时指挥棚的方向低空掠来。

文森特瞳孔猛地紧缩。

“跑！”文森特冲回棚内一把拎起莉莉丝，朝不明所以的队员们吼：“开车跑！是轰炸机——！”

“文森特？”

岑听谰在刺耳的尖锐噪音里呼叫指挥棚：“听得见吗？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队长。”尼禄忽然木着脸朝天花板角落的方向指去。

“什么？”岑听谰不耐烦地看过去，呼吸顷刻停住。

角落的泄压喷口赫然打开，黄绿色的气体嘶嘶喷进归档中心内。

——是氯|气。

紧接着闸门轰然落下，急促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三层，红光疯狂明灭。

“警告！检测到不明入侵！”

“警告！警告！请立刻封锁基地！”

……

屏幕上蓦地跳出暂停键，而后熄灭下去，无声映出冉遗秀丽深邃的眉眼。

“看到了？”洁白敞亮的病房里，裘行砚坐在床边将ipad从冉遗手中抽走，搁在床头柜上，“现在可以死心了吗？”

冉遗一错不错地盯着裘行砚，翕动嘴唇：“后来呢？”

“后来他们侥幸从通风管道爬了出去，被赶来岗哨员活捉，最终死在了基地的审讯室里。”

裘行砚遗憾地摇摇头，“本来是想从他们身上拷问出一些关于北美ISC的情报，可惜氯|气毒性太强，五个人没有一个撑过第三天的，所以我能交到你手里的只剩这枚戒指了。”

“我不信。”

冉遗面孔趋近透明，眸底却似乎燃着某种磷火似的闪光：“我不相信岑听谰死了。”

“没关系，你可以选择不信我的话。”裘行砚将冉遗的手机递到他面前，“但是小遗，既然他这么爱你，宁愿为了你舍弃身份和国籍出生入死，如果他真的还活着——”

“你躺在病床上昏迷的这两周，他会不给你发任何消息，也不回国来见你？”

锁屏亮起，岑听谰入境前的最后一条消息叠着图片出现在屏幕上。

岑听谰：

[看宝贝儿，是幻日，漂亮吗？]

——14天前。

“不过文森特·琼斯和他妹妹……”

裘行砚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冉遗身上，试图从最细微的反应里捕捉到他的真实心绪：“还有当时指挥棚里的人都还活着。”

“……”

冉遗许久都没作声，他安静地坐在病床上，颈窝深陷出形销骨立的阴影，整个人一动不动，似要凝固成一尊精美冰冷的雕塑。

裘行砚意味深长地睨着冉遗瞧了片刻，忽然轻声问：“还记得吗？”

“三年前我关你禁闭和进行改造手术的地方，其实就是Ⅲ号实验基地，所以才会让你来和走的时候都蒙着眼睛。”

“那个时候有想过吗？想过自己还能活着从那里出去，反倒是三年后岑听谰死在了里面。”

冉遗依旧没开口，他的身体不着痕迹地晃了下，攥住磁带的手背浮起细伶伶的血管，侧脸在微光下竟然泛着苍灰的白。

“好好休息。”

裘行砚站起身把手机塞进冉遗手里，随即凑到他耳旁，那几乎是一种擦着嘴唇掠过的角度：“乖孩子，以后不要把重要的东西…比如磁带藏在卧室的地板下面那种地方了。”

“毕竟是你母亲的遗物，还是妥善保管比较好。”

“否则下次可能真的就被谁当成把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