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ISC总部。
15层贵宾休息室。
“Ran,刚才事务厅采访的时候你也太冷淡了。”斯宾塞·奎因踩着红地毯走进休息室,“你明明很期待我来不是吗?”
“嗯。”冉遗随意敷衍一句,转身将休息室的门落锁,顺手把磁卡插|进墙边的权限终端,滴一声轻响后,落地窗帘缓缓降下,顶灯亮起,天花板上的摄像头绿光熄灭。
“这算是只有你我二人在的场合?”奎因看着冉遗走到角落的实木桌前拉开抽屉。
“算。”
冉遗拿出抽屉里的黑色文件夹回头,结果转头就被奎因欺身抵在桌前,后腰直接撞在桌边。
冉遗后仰避开奎因的靠近,蹙起眉:“请您自重,事务官。”
“怎么办呢?我现在不想聊公事。”奎因温柔而强势地夺过冉遗手里的文件夹丢到一旁,垂落的目光紧紧粘在身下人苍白昳丽的面孔上,“我们来聊聊你那死了的前夫吧?”
冉遗意味不明地眯起眼:“你想聊什么?”
“果不其然,一提到他你就有反应了。”
奎因抬手抚上冉遗纤细冷白的脖颈,指腹摩挲过喉结和跳动着的颈动脉,“自从X部队那边失联后,亚尔曼明里暗里往哥本哈根派了多少情报员,后来又是怎么把文森特·琼斯他们从欧伦斯手里捞回来的,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
“可是奇怪了,为什么亚尔曼这么笃定他的部下很可能还活着,甚至到今天都还在不遗余力地找人呢?”
“所以?”冉遗眼底闪动着讥讽的眸光:“你就靠这点无端猜测就觉得是我从中周旋,眼看着大选在即还依旧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找一个生死不明的前男友?”
“我看起来像这么恋爱脑的人?”
“Ran,你这么和我说话我真的很伤心。”
与卑微的语气不同,奎因的神情是阴鸷沉郁的。
他加重手中的力道,手指压在冉遗脆弱的喉咙上:“毕竟大选当天如果发生任何变故,理论上我拥有凌驾于在场所有人之上的调度权,你确定要用这种态度破坏我们的合作?”
冉遗不愠不火地轻嗤一声,“是吗。”
下一秒,咔哒——
保险栓被拨开,GSh-18的枪口抵住奎因系着领巾的前胸。
“收收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态度,事务官。”冉遗拎开奎因握住自己脖颈的手,指尖轻描淡写地点点扳机,“就算合作破裂,我也完全可以等下次大选。”
“但据我所知,FIA里左翼民主|党的那些人看你不顺眼已经很久了。”
“那些人和你在加税、控枪以及第二性别平权等方面的政见早就积怨已久,你作为右翼骨干如果这次无功而返,猜猜会不会被那些老头趁机弹劾撵下台?”
“……”
奎因沉默片刻,半晌才握住枪柄沉沉开口:“Ran,有时候Omega还是蠢一点比较好。你知道的,FIA的那些秘书Omega都是漂亮就行,不用那么聪明的。”
冉遗不为所动地与奎因对视,面孔冰白肃冷:“然后出了事就被人当成一次性消耗品推出去,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吗?”
奎因缓缓直起身,单手撑在冉遗身旁的桌上,“老实说,你这张嘴还是闭起来或者被谁亲得直喘比较讨喜。”
冉遗权当没听见这句话,收起GSh-18推开奎因,拿起先前被他丢到旁边的黑色文件夹翻开。
“或者等到事情结束,你直接跟我回费城吧,反正你前夫还活着可能性也不大。”
奎因抱臂倚在桌边,目光在冉遗淡粉的唇和幽深锁骨处反复品味,“你喜欢什么样的笼子?金的,还是银的?”
“跟我回去,我保证你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身寡妇味,每天都能爽得欲仙|欲|死,腺体一分钟没有Alpha咬着都痒得不行。”
冉遗头也不抬,迅速翻到文件夹的某一页,抽出里面的会场布防示意图拍进奎因怀里:“这是会场的安保布防点位。”
“到时候需要你和姜落银岑听译他们配合,具体事项之后他们会联络你的人进行详细沟通。注意尽量不要留任何线上联络痕迹,裘行砚的监视网比你想的还要密集。”
“……你应该照照镜子的。”奎因捏着图纸摩挲下巴。
冉遗合上文件夹抬起眸。
“你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有多婊多欠*。”
冉遗没什么表情地睨着他。
奎因被冉遗的反应取悦,挑挑眉问:“怎么?我说错了?”
“另外。”冉遗在奎因的注视下轻轻勾了勾唇,那几乎是个转瞬即逝的、嘲讽的笑容:“总署事务官,如果大选当天您还不能把脑子里的这堆核废料倒干净……”
“弹劾你的事我不介意替那些老头亲自代劳。”
斯宾塞·奎因:“……”
同一时刻,司裁处顶层会议室。
轩敞开阔的室内,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打在投影屏上,反射出摇晃的金色斑点。
长条的红褐色会议桌旁,姜落银与岑听译分坐两侧,身边立着各自西装革履的秘书长。
“主会场已经全部布置妥当了。”姜落银靠着椅背双腿交叠,红唇勾起满意的弧度:“媒体那边也提前打过招呼,筛选了持证记者名单,主要席位都留给我们之前授意过的几家。”
“到时候会场会执行分区管控,出入口按冉遗那边给的预案按序列号封闭。”
“选举游行的事解决了吗?”岑听译抬头望着投影大屏,滑动鼠标查看密密麻麻的工作日志。
“没呢,不过ISC的人还在交涉,应该很快就能看到效果了。”姜落银的细长鞋跟点点地板,“一到这种场合他们置办的本事不行,镇压维|稳的手段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
岑听译的视线落在报告上,一目十行:“那是因为置办大选的活全都被你和冉遗[勤劳]地包揽了。”
“这位……”姜落银话音微顿,朝岑听谰露出不带感情的笑容:“纠察官先生。”
“请你不要把弟弟可能死在不知道哪片鬼影都见不到的公海里了,以及就算这样依然得不到弟媳芳心的怨念撒在我身上,OK?”
岑听译额头暴起青筋:“……我没有。”
“你继续嘴硬吧。”姜落银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死要面子活受罪,小美人儿就因为这个讨厌你也说不定。”
“姜落银你——”
岑听译的话音被打断,投影大屏上猝然跳出视频通话,姜落银从岑听译手里抢回鼠标点开通话——
“怎么啦满月,谁又惹你不高兴了?”姜落银笑眯眯问。
姜满月瘫着脸出现在屏幕上,“你。”
姜落银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是你让人把我藏在诊所二楼保险柜里的最后几支拮抗剂拿走的吧?”姜满月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姜落银:“除你之外没人知道保险柜的密码了。”
姜落银十指交叠,下巴懒洋洋地搁在手背上:“嗯哼。”
“姐!”
“……”
姜落银撩起眼皮看她。
“你不是不知道冉遗的情况。”姜满月深深叹出一口气,“他从出院后就一直连轴转,腺体本来就没完全恢复好还这么高强度工作,身体早就快撑不住了。”
“上周我就警告过他不能再滥用拮抗剂,不然没几年活头了他就不听,还非说什么特殊情况特殊对待,Alpha的体质比Omega更不容易受压制信息素更稳定,简直就是把性命当儿戏!”
“结果一转头姐你也跟着他胡闹??”
会议桌对面的岑听译沉默着,眉峰紧蹙。
“没有胡闹。”姜落银少见地正色起来,她仰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纯白顶砖被碎光切割成无数块,明暗交错地落在眼底:“满月,很多时候当人被某些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填满之后,他就已经不再只为他个人活着了。”
姜满月并不赞同她的话:“可我不认为报仇能比性命更重要,如果死了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
姜落银笑着摇摇头,“是啊,没什么比活着更要。名誉、权势、地位、浮华荣光,其实这些都不值得倾尽所有,孤注一掷。”
“但偏偏冉遗活着是因为仇恨,是为了让另一些死去的人的命不会廉价得如野草。”
“……”
须臾,姜满月敏锐地捕捉到姜落银的弦外音,满脸狐疑:“等等,姐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你和冉遗什么时候串通到一起去的?”
“冉遗不是一直在和岑听译合作吗?”
“因为你。”岑听译接过身旁秘书长递来的ipad,随手划到报告里需要签名的地方。
“我?”
“因为你不知死活地弄出什么拮抗剂,一直在挑衅那位裘会长。”
岑听译龙飞凤舞地签完名,总算在姜落银面前扳回一局:“姜落银怕你指不定哪天就被裘行砚整死了,才不得不掺和进来。”
“姐,你……”姜满月泪眼汪汪。
“好啦,别那么煽情。”姜落银被姜满月的反应酸得头皮发麻,“要不是怕你这个小猪崽一脚踩坑里滚一身泥只会哼唧哼唧地叫姐姐,我会管这些破事?马尔代夫的别墅里一水的漂亮Omega在眼巴巴等着我宠幸呢。”
姜满月:“……”
这完全是污蔑。
“所以之前追捕陈博文和西集铺的事里也有你的份?还有后来休斯顿ISC那边大规模搜救的事你也插手了?”姜满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嗯哼。”姜落银波澜不惊地应下,“冉遗一直觉得岑听谰的死有蹊跷。如果他真的死在实验基地了,裘行砚不太可能只交给冉遗一枚戒指,监控视频也有头没尾的。”
“以他的作风把岑听谰的脑袋割下来,飘洋过海带回国都完全有可能。”
“所以冉遗猜测拘禁是真,死于毒气大概率是裘行砚诓他的。冉遗自己被盯得紧,干脆就拜托我派人去和休斯顿那边联合行动,搜寻岑听谰一行人的下落。”
“那冉遗呢?”姜满月心底升起某种不安:“他那边还是坚持原计划吗?”
“想知道啊?”姜落银神秘地朝她倾了倾身。
“当然想——”
“不告诉你。”姜落银利落地挂断视频。
岑听译将ipad递给秘书长,拿眼角瞅着姜落银:“你是真不担心姜满月炮仗一样冲到督检处去找冉遗啊?”
“放心。”姜落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朝下望去,“别说督检处,这两天姜满月连家门都出不去。”
岑听译:“……”
司裁处的百米高楼下,街道被攒动的人头填满,高举挥舞的标语牌与横幅在天光里闪着无边的微茫:[四年协议,四年和平!][亚洲的声音,世界的选择!][他在位,规则就在位!]
警戒线遍地狼藉,数不清的黑字标语混在红蓝交替的执勤车灯里,被漆黑沸腾的海浪裹挟吞没。人们戴着袖章高举大旗,亢奋地喊着口号歌唱。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狂热神采,像是在欢庆下一个黄金时代的到来。
“什么感觉?”岑听译走到姜落银身边:“这一眼扫过去全都在为裘行砚游行,支持他继续连任的,他最近应该没少带着冉遗到处拉支持率。”
姜落银望着这副汹涌到如大厦将倾的场景:“没什么感觉。”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罢了。”
·
ISC换届大选当天。
[万国宫]峰会中心展厅外。
“观众朋友们好!现在距大选演讲还有不到半小时!”
“可以看到身后会场气氛完全拉满,安保也完全就位了!”
“目前投票统计准备工作已经开始,这将决定ISC在亚洲与国际未来四年的走向……”
……
广场内记者人声鼎沸,录音杆林立如丛,直播信号灯亮成一片红。ISC的防暴队荷枪实弹地守在展厅各个出入口旁,胸前对讲机里不断传出兹拉拉的动静。
展厅内冠盖云集,技术人员低头调试设备,台下成片的座椅已经基本坐满,隶属于ISC各部的评议员侧过身交头接耳,身后秘书们来回在过道里穿行,递送打印好的资料。
最前排的席位牌后,斯宾塞·奎因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姜落银和岑听译坐在两侧,神情凝重地扫视过展厅内的安保人员,沈致则倚在廊柱旁望向展厅二楼的方向。
空无一人的休息室内,冉遗坐在联排沙发上,将那枚被他擦干净的戒指庄重而认真地戴在无名指上,在吊灯的炫光中抬起手,无声端详着戒圈上的碎钻。
冉遗的侧脸隐没在光影里,身上的纯白西服衬得他清瘦挺拔。
冉遗的五官轮廓极其秾丽,眼尾略微上挑,每当他专注地凝视着什么时,眸光流转间总会给人一种极其深情,以至于柔软的错觉。
冉遗在碎钻的冷芒里闭了闭眼又睁开,那股柔软的感觉被强行压下,像是有根无形的线将他周身的气质瞬间绷紧,连带着整个人都变得沉定而明晰。
冉遗站起身,身形猛地一晃。
耳鼓剧烈锐鸣,冉遗站在原地捱过那阵眩晕,走到衣帽架前掏出衬衫口袋里的拮抗剂,面无表情地朝小臂上一扎!
墨绿色的溶液流进血管,腺体处的刺痛被抚平,骨缝深处那股痛感却因身体虚透而蔓延开来,连气道里都翻涌起浓重的腥甜。
冉遗咽下喉头的股血腥气拿出止疼药,数都没数地将剩下的药片全部干咽进去,劈手把药瓶和注射器丢进垃圾桶。
——吱呀!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裘行砚走到冉遗身边,随意瞥一眼垃圾桶里的东西,温柔地看向冉遗:“小遗,快到时间了,竞选演讲准备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冉遗冷淡地理了理西服下摆,绕过裘行砚朝门口走去,结果下一秒,咚!裘裘行砚猛地把人拽回来,抵在衣帽架旁,扣住肩头的手带着冰冷阴蛰的触感。
“乖孩子。”裘行砚含笑地平视冉遗:“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