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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大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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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大选结束,你就可以和我共享一切荣耀和地位,坐拥整个ISC,从而将PSGC计划彻底引领至全世界。届时冉初禾这个名字的影响力也会被推上一个全新的高度,所有人都会为她的成果震撼惊呼,这难道不值得你兴奋吗?”

冉遗目光沉静得没有丝毫波澜:“说完了吗?说完就松开。”

裘行砚定定瞧了冉遗片刻,缓缓松开他,随手替冉遗整理了下领结,“演讲结束后记得来找我。”

“知道了。”冉遗拨开裘行砚的手,走出休息室。

穿过走廊,冉遗沿旋转楼梯拾级而下,走进展厅会场。

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聚拢过来,各大媒体的相机快门连绵不绝,闪光灯连成一片光海。

冉遗站在演讲台上,抬手轻轻扶住麦克风。整个大厅屏息以待,冉遗深吸一口气,声音透过麦克风响彻整座万国宫展厅:

“感谢各位拨冗齐聚在这里。”

冉遗身后的LED巨幕屏应声亮起。

“我是祁陵督检处的督检官冉遗,本人谨此申明即日起……”

会场穹顶上的悬臂摄像机摇到正前方。

冉遗在全球直播的镜头前,当着所有守在电视前的选民和政要的面笑起来,嗓音仿佛挟着无可撼动的力量:

“将任职期间督检处与ISC本部所有未公开案件资料移交给FIA的特别稽查规划局,以及做出以下承诺——”

·

七千公里外,大西洋海域。

[卢西塔尼亚号]游轮上。

薄雾笼罩着远岸的城市轮廓,远处碧波万顷,海面铺满摇晃的碎金。

甲板上谭悄坐在茶桌前端起瓷杯,正准备低头抿一口红茶,砰!甲板舱门被猛地推开,岑听谰领着尼禄箭步走到谭悄面前,旋即拉开椅子大剌剌坐下。

谭悄放下瓷杯,目光在岑听谰和尼禄身上扫过一圈:“看来孟泽名的衣服还是挺合身的。不错,冉遗又欠了我一笔。”

“别废话。”岑听谰不耐烦地敲敲桌面,“今天几号了?祁陵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谭悄慢条斯理地一哂:“你对救命恩人就这么说话吗?”

“你算哪门子救命恩人?”

岑听谰狞笑道:“直接扔个船锚下来让人爬上去,我俩没被砸死都算命大。”

尼禄跟着坐在茶桌前,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问:“老大,是不是长得漂亮的Omega都心狠啊?”

“瞎说,你冉督检就心软又娇妻,和那些Omega完全不一样。”

尼禄:“?”

岑听谰重新看向谭悄,抱臂靠着椅背:“说吧,这次又要怎么狮子大开口?”

“放心,这次的报酬不用你们付。”谭悄朝两人比出一个数字,“亚尔曼·奥利弗会长开了四千万的天价悬赏找人,还是美金。”

“啧啧啧,可惜冉遗把我拉黑了,不然我高低得给他发一句[你老公真值钱]。”

岑听谰:“……”

27天前,岑听谰等人借通风管道侥幸从归档中心逃了出去,随后被听见警报赶来的二十几名岗哨员活捉,送进审讯室。

在审讯室里熬过十几天后,岑听谰终于找到机会,同西奥多他们兵分两路成功逃出Ⅲ号实验基地。

随后两队断联,岑听谰与尼禄顶着追兵一路被逼上戈格兰岛,困在没有信号基站的沼地荒野求生了近两周,才被因任务途径戈格兰岛的谭悄发现,最终看在四千万美金的份上顺利获救。

“有没有卫星电话?”联想起临走前冉遗的态度以及天价悬赏,岑听谰的心底莫名浮起吊诡的不详感:“我需要先联系一下冉遗。”

谭悄终于呷上一口红茶,“不急,等你回国就能联系上他了。”

“我说卫星电话。”岑听谰一字一句重复,锋利硬挺的眉眼流露出森冷意味,“有没有?”

“……”

“行吧。”谭悄默然片刻开口,抬手朝身旁的孟泽名一打响指:“亲爱的,去拿一下卫星电话,在储物舱里。”

“嗯。”孟泽名转身朝下层储物舱走去。

尼禄凑过来掩口吐槽:“老大,是不是长得漂亮的Omega都这么会使唤人啊?”

“瞎说,你冉督检就不——”岑听谰话音在嗓子眼打了个转,改口:“好吧,我在你冉督检面前其实和孟泽名差不多,都是指哪打哪绝不说不。”

尼禄同情道:“老大你这严格来说是惧内。”

“不过在联系冉遗前……”谭悄拿过手边的遥控器摁下,唇角噙着不着痕迹的弧度:“我想你们应该会更感兴趣这个。”

下一刻,嵌在艉楼外壁的巨型公共大屏应声亮起。

看见屏幕上的面孔,听清对方发言的瞬间,岑听谰脸色骤变,尼禄瞪得眼珠差点夺眶,蹦出一句脏话:

“……What fuck?!”

嗡!

麦克风被冉遗拨得发出尖锐啸鸣,全场举目哗然。

“以及做出以下承诺——”

“以ISC现任会长裘行砚共犯的身份,自愿放弃竞选,公布PSGC计划相关事实。”

“并卸下督检官一职,接受审查。”

“……”

“……”

最后这句话简直犹如汽油波上炸药的火线,顷刻将整个峰会展厅引爆。

展厅内外所有大屏上的实时支持率疯狂波动,无数张守在电视机和转播屏前的面孔布满诧异和兴奋,无数种语言都在惊叹,所有人都正屏息等候这位年轻候选人接下来的话,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心态期待着谁会被推落神坛。

台下ISC总务科长目眦欲裂:“来人!快关掉!把直播关掉!”

“报告!技术员说播放系统被劫持了!关不掉!”秘书焦头烂额地飞奔在过道里。

“那就直接拔电源!快!”

姜落银直接按住总务科长,拍了下他的肩章笑眼盈盈:“总务科长这么着急做什么?裘会长还没发话呢,您怎么先心虚了。”

总务科长惊恐地环顾四周,发觉展厅所有出入口和直播设备都被荷枪实弹的纠察员和司裁员围住,堵成黑色人墙。

沸腾的闹剧里冉遗依旧从容地站在演讲台上,颌面被顶灯映出匀净白皙的微光,“众所周知,PSGC计划是祁陵ISC承办的高精尖科研项目,自15年前的爆炸案后的数年后重启,基地现驻扎于丹麦的哥本哈根。计划进行期间,ISC会长裘行砚以高额报酬为诱饵,招募志愿者,或从全国各地挑选囚犯、无户籍遗孤,以及福利院儿童进行人体|实验。”

身后大屏弹出从Ⅲ号实验基地带回国的医疗器械采购记录和手术操作录像。

“与此同时ISC下设各科科长全部知情,并默许这套流程,借项目经费、物资采购和实验配套资源的名义,深度参与跨省腺体买卖产业链,从中牟利。”

二楼休息室内,裘行砚看不出情绪地望着展厅内的冉遗,铅灰的眸底翻滚着异样神色。

他转过身走到茶几前,摁开通讯终端——

“会长!现在怎么办?!”“会长您的支持率一直在掉!现在快跌破崩盘阈值了!”“报告!监测到FIA的J-5规划局那边有传真发来!”

咚咚!

实木门被彬彬有礼地敲响,斯宾塞·奎因迈进休息室,身后全副武装的Alpha冲进室内包围成圈,对讲机里的杂音兹拉作响,枪口刷然对准中心的裘行砚。

“Qiu会长。”奎因当着裘行砚的面掏出那张两分钟前才从J-5规划局传真发来的侦缉令,白纸黑字,公章齐全:“看来得麻烦您走一趟FIA了。”

……

“侦缉令?”姜落银反手撑在办公桌前,仰头望向天花板,“你确定这样可行?”

“嗯。”冉遗坐在宽大办公椅里,浏览手头的资料:“在证据链基本充足的情况下,有一种场合会让J-5规划局直接批准侦缉令。”

“哪种场合?”

“在全球范围内对FIA公信力造成恶劣影响的场合。”

姜落银无声骂了句脏话。

“那督检处呢?”姜落银在天花板的光晕中微眯起眼:“我看你这个督检官应该也是不太想当了?”

“……”

电光火石间姜落银福至心灵,转过身惊道:“你连督检处都不想放过?!”

冉遗没出声。

“为什么?”姜落银根本无法理解冉遗这种破釜沉舟的做法。

“从门徒副官到督检官,看似升职实则是监视。督检处里有一大半人名字前都顶着[裘]这个字,在祁陵的整个医药灰产里和裘行砚是密不可分的利益共同体。”

冉遗抬起头,清透眸底如同燃着鬼火的深井:“不止是裘行砚,和他有关系并从从中获利的所有人都该罪有应得。”

姜落银恍然后知后觉:“……所以你才会让那些亲信在大选前转部,为的就是尽量让他们在之后不被上面的审查牵连?”

“嗯。”冉遗淡淡道,“FIA的审查至少会持续三个月,之后整个督检处会因查办暂时停摆。在此期间,我至少不能让我的部下丢掉工作,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无妄之灾。”

“那你对于福利院纵火案供认不讳甚至闹大,大肆清查督检处的官员左右ISC的支持率,还有派人把高速虐杀视频流到网上顶上热搜……”姜落银试探地问:“都是故意的?就是为了一步步抹黑督检处,方面后续操控外界舆论?”

“是。”冉遗痛快承认,“操盘祁陵的医药灰产我没有证据,裘行砚从前那些除PSGC计划外的勾当我同样没有证据,但那些案件全都被系统记录在册,只是苦于找不到主谋。”

冉遗弯起唇角,某种妖异而艳丽的弧度一恍而逝:“那我完全可以为它们找一个主谋,借此让FIA彻查督检处不是吗?”

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姜落银默不作声地盯着冉遗。

年轻Omega的面庞雪白秾艳,弥漫着不易察觉的病气,浮光掠影间姜落银似乎又短暂地见到了曾经那个会温柔地注视着不远处孩子在草坪上跑跳,会偷偷喂猫,会因为听到关于岑听谰的消息就忍不住停步的青年。

然而那些好像已经都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事情,随着时光呼啸远去,化作面前人此时此刻孤注一掷、脱胎换骨到像是要把自己也一同焚尽的决绝。

“冉遗。”姜落银不由得喃喃问:“你真的…只是想让裘行砚身败名裂,在总署监狱被关到死就够了吗?”

“不。”

冉遗的嗓音冷得犹如淬着冰,浸满经年难以消解的恨:

“我说过,总有一天……”

“我会亲手杀了他。”

……

“——0329Omega幼婴弃养案,0716侵占公款渎职案,1225肇事逃逸案,0914绑架案,以及0820督检处招录舞弊案……”冉遗朗声逐句念出尘封的案件,不高的声音穿透全场。

台下的督检处档案组长脸涨成猪肝色,将桌面拍得震天响:“污蔑!这完全是污蔑!”

“对!完全是污蔑!”

“别跟我扯什么旧案重启,你们有证据吗?!”

“审查?谁敢查老子!!”

“——以上所有在册积案,全部由督检处一手策划、步步推动。”

“并蓄意颠覆、刻意造势。”

“会长,裘会长您帮帮忙!”

ISC风控科长连滚带爬地冲到楼梯口,下一秒就被端着冲锋枪的纠察员堵住,岑听译背着手俯身:“你们裘会长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还是担心担心自己比较好。”

“你你你……”风控科长坐在地上哆嗦着手指他,“姓岑的,你明知道那些全都是诽谤!你安的什么心?!”

“诽不诽谤……”岑听译朝他笑起来,“事到如今谁还会在乎呢?”

“——督检处全员履职失责、滥用职权、包庇犯罪、践踏既定事实。”

“不容辩驳。”

甲板大屏上冉遗演讲的声音仍在传来,引得两侧守卫纷纷侧目。咚!岑听谰一把掀翻椅背,劈手拿过卫星电话直接拨通大洋彼岸亚尔曼的号码:“喂,会长……”

“什么?宪兵队?!”

岑听谰拍拍尼禄的肩膀,示意他跟上,两人朝艉楼顶层的船长室走去。

“哎。”谭悄无语的声音被岑听谰抛在身后:“你俩敢挟持船长瞎改航线试试。”

“回头撞冰山了大家一起完蛋——”

“——我承诺,以上发言全部真实。”

冉遗无动于衷地看着台下那些人的恐惧、哀嚎以及不可置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面容冰封冷秀,身形挺立,就像是在全国选民面前将所有人,连同自己也拉下泥潭的人根本不是他。

“无虚构,无编造。”

“无变更,无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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