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军工机械厂外围。
凛风刮擦着金属围栏,泥土的潮湿气息弥漫。
文森特沉稳的从通讯耳麦里传出:“队长,你们目前所在的这个洞库入口离定位信号直线距离820米,中途会经过竖井连通层,有塌方危险,注意躲避。其余四队正在同步从别的入口潜入,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知道。”洞库的爆破口旁,岑听谰半跪着扣紧安全绳,手掌一把扣住边缘岩壁,踩住阶梯身体一沉,率先坠向垂直竖井深处。
——咚!
沉重落地声响起,确认周围无异状后,岑听谰抬头扬声朝洞口喊:“没事,下来吧,我接着!”
洞口旁的冉遗点点头,随即拎着器械包撑着边缘一跃而下——
岑听谰张开的双臂骤然坠进一个重量,“嗯?”
低头一看,赫然是鼓鼓囊囊的器械包。
“……”岑听谰没能争取到偷香窃玉的机会,反手将包甩到肩头,“宝贝儿,我说接着是接人,不是接包。”
“哦。”冉遗不为所动地拍净衣摆沾的土,一指上面,“那你还有一次机会。”
“什——”
“Holy crap这洞怎么那么深啊啊啊啊!”
18米重力加速度的冲击袭来,尼禄狼狈地当头砸下。
岑听谰顺势往旁边一闪,任由尼禄摔进土堆里,“这个就算了。”
冉遗:“……”
“咳咳咳咳咳!”漫天尘土飞扬,尼禄挣扎地爬起来,“老大,这种环境里头真的有人吗?我感觉见鬼的可能性都比见到那个Qiu会长的可能性高。”
“说不准呢。”岑听谰抬手轻点耳麦,在兹拉拉的底噪里道:“我们现在已经顺利到底了,over。”
“好。”文森特那边传来动态地图追踪的滴滴声,“这条路直通主洞库下层,沿途有三处岔路口。第一处右侧岔口是废弃通风井,你们走主廊道,三百米后左转,over。”
这座军工机械厂早年隶属于ISC,生产各式热武器以及弹药类,直到最近半年才被废弃。
通道几乎望不见尽头,两侧岩石裸露,布满湿滑的苔藓,矿灯散发着微弱昏黄。随着逐渐深入,氧气也开始稀薄起来,将原本逼仄的环境更衬得压抑,呼吸间只能听见回荡的脚步声。
岑听谰担心冉遗会不舒服,回头看去,却见冉遗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的背影出神。
“想什么呢?”岑听谰放慢脚步,同冉遗并肩。
冉遗收回视线,神情平静如深潭,“想裘行砚。”
岑听谰面色不善地啧了声。
冉遗不为所动:“我在想他为什么要把我们引到这里来。”
“这谁能猜得出变态怎么想。”岑听谰从器械包里掏出把温彻|斯特,脚步稳健,“说真的,你说他就是突然发神经,想和规划局玩一手猫捉老鼠我都信。”
身后尼禄忍不住出声:“按这个形势谁是猫还真说不定呢,老大你还是别立flag了。”
“闭嘴。”
冉遗白璧般的侧脸被矿灯映得模糊,“一种可能是这的确是陷阱,并且裘行砚在四个地方都布置了压制性的火力,想要靠地形取胜,重创调查组的精锐武力。”
“……但这说不通。”两秒后,冉遗推翻了自己的结论。
“是说不通。”
岑听谰端着霰|弹枪,始终分出一根弦用以战备状态,“伊勒呼山脉一带本来就人迹罕至,文森特他们侦察过,四个定位点方圆一百公里内,没有发现任何车辆或者直升机进山的痕迹。”
“说明他们人数不会很多,且足够了解这所机械厂,找到了除被浇筑封死的洞库口外其他的入口。”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冉遗的目光投向遥远尽头的黑暗,“他在趁机拖延时间。”
“但是规划局本部那边已经出动了人马前往北欧ISC,欧伦斯也跑不掉,裘行砚能拖延到什么时间?”
默然片刻,冉遗翕动嘴唇低声喃喃:“或许……他拖延的不止是逃跑时间。”
岑听谰动作一凝,“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冉遗闭了闭眼再睁开,敛去眸底的情绪,冰绡般的面孔上蒙着层光影,“只是隐约有这种感觉。”
岑听谰直直盯着冉遗,随即收起霰|弹枪,转身看向尼禄,脚下潮湿的土块被踩得嘎吱作响,“前面三十米右转有个耳室,你去探探情况。”
“啊?”尼禄一愣,不疑有他,拔出沙漠|之鹰上膛,“哦,那我去了老大!”
“怎么了?”尼禄走后冉遗抬眸望向岑听谰。
岑听谰没有说话。
狭长逼仄的洞库里,隐约有地下水流过的声响从岩石夹层里渗透出来。
两侧的矿灯笼罩在冉遗肩头,将他衬得薄削而清隽。冉遗的瞳孔深处倒映着碎光,嘴唇轻抿,表情沉静,岑听谰却依旧能从其中捕捉到一丝紊乱的呼吸。
岑听谰上前一步,猝不及防将冉遗拥进怀中。
紧接着Alpha的安抚信息素铺天盖地袭来,从紧实宽厚的双臂传递到冉遗周身。
“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冉遗被包裹在苦楝杜松酒气息里,神情有瞬间的怔愣,许久才道:“没有不舒服。”
“你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我没说错吧?”岑听谰粗糙的掌心摩挲着冉遗后颈,像温柔地掌控住猎物的命脉。
“……”
两人呼吸交织,冉遗的鼻息略显不稳。
漆黑的密闭空间,冰冷地板,尸山血海堆砌出的噩梦,以及那种眼睁睁看着记忆一点点流逝的巨大无力感……这些悉数化作毒刺,呼啸穿透浮光掠影,无比清晰地剜刮着冉遗的神经。
禁闭室。
怎么也找不到的戒指。
始终喊不出口的名字。
“那75天是怎么过来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岑听谰低头吻住冉遗的腺体,犬牙轻蹭过肌肤,带起危险的酥麻触感。
“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头晕耳鸣,这些反应你应该从下来之后就已经有了,为什么不说?”
冉遗下意识否认:“……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那就是承认你的确不舒服了?”
冉遗抿起唇。
岑听谰却蓦地笑起来,“宝贝儿,这些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要觉得承认就是在示弱。”
尖利犬齿骤然刺破皮肤,Alpha的信息素强势注入腺体。
“……嘶!”冉遗蹙起眉,他向来排斥那种被当作猎物按住标记的感觉,但这是岑听谰,他强迫自己不去推开对方,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攥起,指尖绷出痉挛的弧度。
源源不断的信息素渗透进后颈,腺体那块脆弱的皮肤被咬得发烫,带来轻微的刺痛与余韵;甚至连小腹都涌起诡异的酸软,像是某种躁动被甘霖般的安抚信息素抚平了。
这种感觉相当陌生。
“……”
许久,岑听谰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冉遗,后退半步替他整理了下衣领,“看到没,Alpha就是这么用的。我随时愿意提供这种安抚服务,不限时不收费,只需要……”
冉遗竭力咽下喘息,尽量令自己听起来声线平稳:“需要什么?”
岑听谰倾身凑近冉遗,瞳孔黑沉且带着笑意,“需要冉督检的一个吻就——”
“报告,前方发现异常,申请归队!”三十米外尼禄的声音陡然响起。
岑听谰猛地刹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等着!”岑听谰重新站直,抬手系上冉遗领口的最后一粒纽扣。
冉遗注视着岑听谰的动作,任由他摆弄,片刻后轻而缓地勾起唇角,眼梢和水墨般的睫羽在光晕里漾出抹漂亮的阴影。
“想要报酬?”冉遗忽然轻声问。
岑听谰手指微顿,两人的鼻尖近在咫尺。
岑听谰几乎能嗅到冉遗唇边勾带的山谷铃兰气息,萦绕着冷冽残香,那是几乎是个缠绵悱恻的距离。
“当然想——”
冉遗轻巧朝后一仰,退开到半米外的地方,转身朝通道尽头的拐角走去。
“太贵了,我付不起。”
某个部位已经起立的岑听谰:“……”
Fuck。
·
防爆手电的光打在岩壁上,映亮上面突兀的血迹。
“就是这里。”尼禄蹲在岩壁前举着手电,示意冉遗去看墙根的血,“已经凝固发黑了,看样子是很久之前留下的。”
嶙峋石块上的血痕色泽暗红,呈大范围条带状,在岩壁上蜿蜒延伸,一路没入耳室最深处布满铁锈的闸门上。
“应该是拖拽形成的痕迹,这个出血量……人大概率已经死了。”冉遗起身按住耳麦,“文森特,这后面是什么地方?”
地下近三十米的信号已经相当微弱了,耳麦那头兹拉兹拉的噪音响了半天,文森特的回答才断断续续传来:“地图上…兹拉…显示,是兹拉拉……焚化坑。”
“呃。”尼禄顿时露出牙疼的表情,“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地方。”
冉遗抬头四顾,顶端尽是长满青苔和蛛网的岩顶,“这条路线可以通到定位点吗?”
“可……兹拉,以。”
“好。”冉遗拔出后腰的鲁|格LCP,走到铁门前,枪口对准老式锁孔。
“我来。”终于降完旗的岑听谰挤到冉遗身边,拿过手枪,让他退到自己身后。
砰!
锁孔被精准击穿,岑听谰一脚踹开铁门,吱呀呀的摩擦声刺耳响起,下一瞬,某种极度不和谐的气息混着潮湿味迎面袭来。
——是硝烟的味道。
岑听谰瞳孔紧缩,一把按住冉遗失声高呵:“趴下!”
砰砰砰砰砰砰砰!
铺天的火光从铁门后袭来,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入,钉在身后的石壁上。大块石屑飞溅,门外的环形空地上火舌不断吞吐,震得三人耳鼓嗡鸣。
冉遗被岑听谰死死按住,眼前黑影晃动,尽是炸开的石尘。
岑听谰压住冉遗的后颈,将人护在射击死角,同时在枪林弹雨里摸出长柄震撼弹,单手拉环,直接朝对面当空一抛!
“艹!是震撼弹!”
“注意闪避!”
“散开!快散开!”
嗡——!
震撼弹在空中爆裂开来,白光亮如极昼,金属尖啸响彻整个地下空间,在所有人的脑髓里炸开!
“我的眼睛!”“啊啊啊啊啊!”“艹!目标呢?!”
岑听谰借掩护压低身形旋身侧滑,直接抓起LCP,急速扣动扳机,砰、砰砰砰!
空地上四道黑影应声倒地,鲜血顺着地砖蔓延开来,浓重的血腥味四溢。
不等其余人反应,岑听谰立刻收枪,迅猛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