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说那两个字试试。”
岑听谰:“……”
“为什么这么排斥这个话题?”岑听谰重新将冉遗揽进怀中,温柔而不容拒绝地吻着他的鬓角,“是讨厌孩子吗?”
“不是讨厌孩子。”冉遗神情恹恹,没再继续说下去。
“……”岑听谰最后啄吻了下冉遗的唇角,转而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刚才真的只能二选一,你会怎么选?”
冉遗默然片刻,低声道:“我不知道。”
“是吗?”岑听谰意味不明地笑笑,并未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将冉遗搂得更紧些,掌心携着滚烫坚实的力度,“那就休息一会。”
地下河潺潺涌流,冉遗安静地闭着眼,面庞光洁细腻,柔黑的碎发遮住雪白耳尖,上翘的鸦睫在矿灯下勾勒出尤为好看的弧度,尾梢缀着细碎的光。
这是一副可以说近乎完美的皮相,无需任何后天粉黛的修饰,只是打眼瞥过,就足以给人一种清绝的、夺魄的,难以言明的神韵。
他其实知道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岑听谰收回视线想。
冉遗知道自己会最终怎么选,或者说早在许多年前……
那双沾满泥土的稚嫩双手就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
“这里!”
“找到了!”“人在这!快!”
隧道外围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救援队员扛着工字钢与液压顶杆快步冲上前来。两台泥浆泵持续发出巨大轰鸣,把隧洞深处混着碎石的黑泥往外抽,排水管口翻涌着浑浊泥浆。
“队长!Ran督检!”弗兰克斯趴在洞口朝里看去,“你们没事吧?!”
“没事!”岑听谰打横抱起冉遗,大步流星朝隧道口走去,“醒醒宝贝儿,我们可以出去了。”
冉遗睁开眼,抬眸看向岑听谰硬朗锋利的下颌线,“……放我下来。”
“别啊,再给我抱五分钟。”
“哎!弄台担架来!”尼禄脱下野战服,盖在昏迷的Omega身上,“这里面还有个Omega,得送下山去洗胃!”
弗兰克斯诡异地沉默一瞬,“队长和Ran督检下去一趟的功夫,造出来个Omega?!”
岑听谰:“?”
跳下岑听谰怀抱的冉遗:“……”
“你神经病啊!”尼禄大骂,“动作快点,赶紧把人带出去!”
“OK!”
正压风机接上导风筒,强劲的新鲜气流呼地往隧道里灌去。隧道外部,巨型液压顶杆将落石硬生生撑开一道缝隙,机械臂缓慢向外撬动。
“队长,Ran督检!你们离远一点!”
——锃!
轮胎擦出刺耳的刹车声,一辆悍马越野急停在察哈里村两公里外的岗地上。
远光灯犹如利刃刺入夜色,十几名荷枪实弹的部队成员端着冲锋枪下车,战术靴落地无声,转瞬便隐入荒草灌丛之间。
“确认目标!九点钟棋牌室独栋民房方向!”
“附近无可疑人员,无外围放哨!”
“确认突入?”
带队队长垂眸扫过腕间的终端,屏幕上跳动着定位光点,随即右手一抬:“上。”
“不许动!”“举起手来!”
木门被猛地踹开,冷硬喝声骤然闯进室内,所有人的动作戛然而止,骰子,纸牌与筹码叮铃咣铛散落满桌。
“什么情况?!”“你们是谁??”
逼仄破败的棋牌室内顿时桌椅翻倒,兵荒马乱,角落里一身当地装束的赫利肯见势不妙,撇下球杆撒腿就跑,结果下一秒就被当场按住,咚!脑袋狠狠抵在台球桌面上。
“赫利肯·哈森,”Alpha干脆利落地铐住赫利肯,冰冷的枪口怼上太阳穴,“你被逮捕了。”
……
“会长。”昏暗剧院内,座位上丹斯顿的下半张脸开开合合,吊诡的声音从金属外骨骼面罩里传来:“赫利肯已经被捕了,应该不用多久就能按计划供出您的位置。”
“嗯。”裘行砚一袭深棕风衣,双手交叠覆在腿上,手指漫不经心地点着膝盖,目光仍在注视舞台上的火热演出——那是一台名为《费加罗的婚礼》的古典歌剧。
“但欧伦斯会长那边暂时联系不上,您看……”丹斯顿神情迟疑。
裘行砚没作声。
舞台上的女演员坐在裙裾间哭得无声无息,两边猩红的幕布垂坠,壁灯上栖着黄铜蝙蝠,树脂制成的眼球反射出微光,远远望去如同一道道无声窥伺的目光。
“这点问题都处理不好,随他去吧。”半晌裘行砚才开口,继而平静道:“场地都布置好了吗?”
“布置好了。”丹斯顿语气恭敬,“后面一切等您吩咐。”
“嗯。”剧场穹顶闪动的灯光落在裘行砚眸底,映不出任何波澜。
斑斓光影明灭,悠扬的爵士乐还在继续,咏叹调悲怆地漫过整座剧场。
裘行砚似乎看腻了舞台上的无聊剧目,拿起靠在椅边的手杖起身,走向场外,“走吧。”
“到真正的命运舞台上去。”
·
翌日,祁陵ISC总部。
“你猜的没错。”
偌大空旷的会议室内,哈撒韦将纸质版的任务报告推到冉遗面前,“包括界河观测台在内的其他三个定位点,情况都和机械厂类似。裘行砚算准了你会过去,所以干脆做戏做全套。”
冉遗接过报告随手翻看,纤长睫羽垂落,“赫利肯那边审出东西了吗?”
“他倒是嘴快,能说的不能说的全坦白了,就像是……”哈撒韦话音微顿,霜鬓苍眉间噙着不明显的疑窦,“早就打好腹稿,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似的。”
“查到裘行砚的行踪了吗?”冉遗放下报告,撩起眼皮直视着哈撒韦。
“查到了,在[卡利戈号]邮轮上。”哈撒韦靠上会议椅,“卡利戈号是北欧一家私人邮轮公司的十五万吨级远洋豪华邮轮,常规航程为十天九晚的地中海环线,终点是巴塞罗那。”
“唯一的问题是,它两天前就已经启航了。”哈撒韦摘掉老花镜揉捏鼻梁,苦笑道:“这会应该都到大西洋了吧。”
冉遗没接话,缺乏血色的唇抿得平直,神色却始终沉静。
哈撒韦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缓缓放下手,“你已经知道了。”
“是。”冉遗毫不避讳地承认,“而且知道的要比您想的更多。”
冉遗将会议桌上的笔记本转到哈撒韦的方向,屏幕上赫然是一张装药结构剖面图。
“彭托雷特。”冉遗轻声吐出四个字,“您在规划局工作那么多年,应该不陌生。”
彭托雷特,50/50的P|E|T|N与T|N|T混合型炸药。爆速高、成型稳定,爆炸威力远大于普通塑性炸药。
“裘行砚在卡利戈号上安装了30枚彭托雷特,如果全部引爆,会带动所有燃油舱连锁反应,然后烧穿整座船舱,最终的结果就是变成第二艘泰坦尼克号。”
“你从谁那里得到这个消息的?”哈撒韦嗓音沙哑。
“一个仇家。”
“仇家?”
“这不重要。”冉遗十指交叉撑在桌沿,“重要的是我可以提供解决方案。”
哈撒韦犹疑片刻,蓦地话锋一转:“我事先问一下,这件事岑听谰知情吗?”
冉遗蹙了下眉,像是不明白哈撒韦忽然问起这件事的缘由。
“他最好知情。”哈撒韦意有所指地哼笑一声,“不然万一你出了什么事,他下一秒就能殉情,紧接着亚尔曼第二天就会杀到规划局,你信不信?”
冉遗:“……”
冉遗叹出一口气,“放心,他知情。”
哈撒韦不置可否,只是缄默地睨着冉遗。
这是哈撒韦第二次认真打量他,面前的年轻人沉冷、清丽,身材薄削,乍一看就像苍白脆弱的美人灯,举手投足间却又有某种惊人的气势流露出来。
“可以。”僵持许久,哈撒韦终于松了口,“不过条件呢?我不信你会平白无故向调查组提供这些信息。”
“条件……”冉遗似乎极轻地笑了下,唇角勾起姣好的弧度,“等到事情解决您就会知道了。”
“——知道什么?”
弧形黑大理石吧台后,孟泽名将调好的龙舌兰日出推到青年面前。
“当然是知道这艘邮轮上所有逃生通道和救生艇的位置,最好能熟读背诵。”谭悄拎起酒杯旁的樱桃,比在左眼前,眯起眼侧身看向舷窗外,“毕竟好戏马上就要开演了。”
酒杯旁的手机停留在对话框页面上,顶端备注是明晃晃的[冉遗]两个字。
室内吧台前,高脚玻璃杯倒扣悬挂,随船体轻微摇晃,不远处人影攒动,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的脆响此起彼伏。
“亲爱的,知道吗?卡利戈在拉丁语里其实是无法驱散之浓雾的意思。”谭悄饶有兴致地咬住樱桃,用舌尖卷进口腔,猩红的汁水瞬间爆裂开来,贝齿咀嚼起软烂甜腻的果肉。
“所以…这是艘注定会沉没的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