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答应过会试着依赖你,就不会食言。”冉遗轻柔地勾住岑听谰的脖颈,借力与他抵住额头,那是个亲昵而满含眷恋的短暂告别:“所以……放心。”
“这次不是我抛下你去冒险。”冉遗闭上眼,轻嗅着身前这人浸透他全身、蓬勃森林般浓厚的信息素,那个始终在混乱血腥里游离的灵魂在这一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盈。
“是我等你在扫清所有阴霾后,把接我回你身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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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6PM,卡利戈号。
余晖沉入遥远海平面的尽头,邮轮船艏破开大西洋的黑浪。
13层宴会厅内,悠扬管弦乐回荡,枝形吊灯碎金般的光铺在大理石地面上。衣着考究的宾客相拥旋舞,裙摆随着舞步扬起柔和的弧度,衣香鬓影重叠交错,仿若一派梦游仙境。
穿过层层甲板,垂直高度四十米的正下方,检修舱顶部的泵舱隔间里。
“整个检修舱共四层,没有监控,回廊式结构,最下层是主机管线。船长室那边已经通知过工作人员全体撤离,所以只要遇到可疑人影不要犹豫,直接击毙。下去之后立刻分散行动全力搜索每条栈道,找到炸|弹后原地排爆,并向指挥部汇报位置和数量,有疑问吗?”
“没有!”“完全没有!”
全副武装的Alpha们异口同声。
“好。”检修舱顶旁,岑听谰作战靴踩在入口边缘,肩上斜背着单兵排爆包,面庞轮廓俊朗而分明。他反手一撑率先跃下入口,像头矫健的黑豹:
“出发。”
六名浑身漆黑的Alpha迅捷地接连跳进检修舱,落地脚步轻若无声,紧接着自动沿锈迹斑驳的铁梯分散开来,鬼魅般没入各层回廊深处。
最底层,岑听谰手持探照灯,踩过层叠的管线抬手一扫,照出纵横交错的钢梁与无数电缆,固定在钢板支架上。
“岑听谰。”哈撒韦的声音在蓝牙耳麦里响起,他人此刻正在8海里外用于隐蔽的科考船上,“冉遗那边的GPS定位快速移动后停止,疑似已经对上裘行砚了。”
“好,我知道了。”
“老大,我还是好奇。”旁边的尼禄边走边注意雷|管探测仪上的动向,“你说Ran督检这么瘦一条人,他能把定位器藏在哪啊?”
“别废话。”岑听谰明显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他压下心底的忧虑烦躁扫一眼电子表,“抓紧时间。”
船体持续传来震颤,空气闷热潮湿,混杂着机油与咸腥海水的味道。检修舱内被隔板切割成许多条狭窄通道,顶端电缆管线垂坠,基本只能弯腰穿行。
岑听谰与尼禄一路排查,等拆到第二枚彭托雷特时动作已经相当娴熟。
锈迹斑驳的铁梯下,岑听谰蹲在配电箱旁,军刺唰地撬开塑壳卡进缝隙固定住,两指捏住无磁断线利落剪断。
“报告指挥部。”
岑听译兹拉拉的声音同时在公频里响起,“C队第三枚炸|弹已拆除,点位26.5,37.9。”
“啧。”岑听谰收起排爆包,起身按住耳麦,“报告指挥部,A队第四枚已拆除,点位45.6,30.8。”
岑听译被岑听谰啧得莫名其妙:“什么毛病,这也要和我比?”
“我乐意。”
虽然没能争取到冉遗的青睐,但岑听译好歹也是Alpha,骨子里的竞争欲当即被岑听谰刺激出来,一把拎起手下,踩着压载水舱的地板涉水朝前,“走!继续往下!”
“报告指挥部,第五枚炸|弹已拆除!”
岑听谰不甘示弱,卸壳拆线的动作一气呵成:
“报告指挥部,第六枚炸|弹已拆除!”
“第七枚!”岑听译跳下钢板平台。
岑听谰一梭子打死两名门徒Alpha,弹壳叮当作响,“第八枚!”
“第九枚!”
“第十枚!”
“哎哎哎。”配电室里的姜落银插进公共频道,“停之停之,你俩是拆炸|弹还是抢老婆呢?”
“能不能不要这么激进,给其他人留点表现机会,人宪兵队长还想立功呢。”
宪兵队长心知这几人哪个都惹不起,只得在频道里插科打诨,“没没没,没那么严重。机会当然要留给有实力有准备的人,我们能给各位打打配合就已经很知足了。”
“对对对。”宪兵队员们接连附和:“打打配合就已经很知足了。”
“噫。”姜落银语气嫌弃,“好重的官腔,哈撒韦平常压榨你们得压榨得多厉害?”
宪兵队长:“……”
科考船内,指挥室里台面图纸凌乱,被疑似远程吐槽的哈撒韦摘下耳麦,疑惑地瞅向身旁的莉莉丝,“你们队长在亚尔曼手底下也这么自由散漫吗?”
莉莉丝坐在指挥台前点点头,用键盘打字:[队长经常不听上级指挥擅自行动,但因为每次都能超额完成任务,所以亚尔曼会长后来就随他去了。]
[而且会长还给队长起过一个很有亚洲风格的代号。]莉莉丝笑起来,[有时候队长惹他生气了他就会这么在公频里喊队长。]
哈撒韦顿时来了兴趣,“什么代号?”
莉莉丝熟练地敲下四个字:
[绝世犟驴。]
哈撒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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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修舱内,雷|管探测仪上的指针扫过数圈,昭示着附近已经没有任何炸|弹响应信号。
岑听谰将探测仪揣回野战服里,背起排爆包,“报告指挥部,检修舱内已确认无炸|弹,现在即将前往底层船——”
后面的话被岑听谰硬生生咽回嗓子里,他一把按住尼禄矮下身形,蹲在铁梯扶手边,舱内明灭的红灯光影打在两人身上,映出岑听谰的冷厉神色。
下一秒,检修舱顶端骤然破开,一名荷枪实弹的Alpha蹬开缠绕的电缆跳下,某种滚圆漆黑的铁制品抛向空中——
是手|雷。
岑听谰瞳孔猛地紧缩,撑住扶手翻身而下!
轰——!
炫目白光闪起,顿时亮如极昼,滚烫气浪顷刻横扫整个检修舱。无数铁片在钢梁管线间的密闭空间里反弹飞射,震碎成漫天碎片,黑灰色硝烟弥散。
岑听谰就地一滚,耳膜被震得嗡鸣鼓胀,不等他起身,砰砰砰!
火光迸溅的子弹擦着岑听谰靴边掠过,击穿在船舱铁板上,那几乎是千钧一发的距离,再近一厘米岑听谰的腿就会被打烂成肉泥。
“艹!”岑听谰一抹胳膊上的血,拎起冲锋枪飞身闪进视线盲区。
砰砰砰砰砰!
漆黑枪口火光四起,子弹叮当横飞,无数管道电缆被打得火花闪电迸溅,枪声振聋发聩冲进耳鼓。
“呼叫公频!呼叫公频!”
尼禄躲在钢铁掩体后架起狙|击|枪,“检修舱区发生火|拼,所有人立刻撤离!前往下一区域继续排爆!”
“收到!”“是!”“收到!”
“什么情况?”公共频道里枪声持续炸裂,姜落银在配电室里都感受到了脚下的轻微震颤,“裘行砚非得追着情敌杀啊?”
指挥台前哈撒韦神情沉肃,厉声吩咐莉莉丝:“接通卡利戈号监控室的频道,就现在。”
莉莉丝点头,手指翻飞键盘劈里啪啦作响。
“岑听谰?岑听谰?!”
最底层的压载水舱里,岑听译两指按住耳麦呼叫,Alpha纠察员跟在他身后,两人蹚着水朝前走向出口。
“……”
毫无回应,只有持续不断的交火声响起。
岑听译脸色铁青地咣当拉开闸门,正准备离开水舱,岂料下一刻,咔嚓!
水底脚下的钢板骤然崩裂,失重感瞬间攫住四肢,岑听译来不及抓住身侧的管线扶手,整个人就顺着裂开的缺口直坠下去!
“纠察官!”纠察员的声音被远远落在上面。
咚!
失重只持续一瞬,岑听译狠狠撞在铁架上,卡在高低错落的钢筋之间,身下是幽黑纵深的船体层底空腔。
“岑纠察!”纠察员跟着跳下来,踩在半截凸出的铁板上,“您没事吧?”
“没事。”岑听译抽出被卡住半截的腿站起身,抬头扫视顶端。
压载水舱的冷凝水顺着裂口哗哗倾泻,头顶全是纵横交错的承重龙骨,暗红的锈迹布满整片天花板。
纠察员打开战术手电一扫,更远处,数不清的荧绿阴影层层叠叠呈现在两人视野里。
看清那些东西的瞬间,岑听译瞳孔猝然扩张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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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茫而空寂。
意识如同沉浮在漆黑漩涡深处,再猛然被无形巨力抽离,重新塞进躯壳之中。
冉遗在刺目强光里缓缓睁开眼,紧接着腕骨感受到某种冰冷的桎梏感。
空旷的邮轮剧院第一排,冉遗双腕被尼龙绳捆在扶手上,二层琉璃绘窗的彩芒从身后投射在他身后,清晰映出冰白清瘦的侧脸。
“醒了?”
冉遗撩起眼皮与面前的男人对视。
是裘行砚。
裘行砚姿态悠闲地坐在古典椅上,背后是被猩红幕布笼罩的舞台。裘行砚就像对邮轮内的混战全然不知那样,在冉遗的注视下朝他露出笑容,“小遗,好久不见。”
曾几何时,裘行砚将被关75天禁闭后的冉遗放出来时,说的也是这句寒暄。
简洁、儒雅,却又犹如恶毒粘腻的毒蛇般往冉遗的五脏六腑里钻。
冉遗一言不发,秀丽面孔上没有半点波澜。
“怎么是这个反应?”裘行砚语气亲昵到像在轻斥不懂事的孩子:“见到养父难道不开心吗?”
冉遗依旧默不作声,布满潮气的漆黑瞳孔一动不动。
裘行砚也不恼,拎着手杖走到冉遗面前。
手杖头精致的鎏金箍环沿冉遗敞开的领口探入,冰冷坚硬的触感从咽喉一路上滑,最终停在下颌处,裘行砚用手杖轻抬起他的下巴,“其实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
“你4岁的时候,有次在克孜勒走丢了,一个人缩在巷子的垃圾桶旁边哭得不成样子,最后是我找到你,把你带回实验基地的,还记得吗?”
“记得。”冉遗动了动干涩的嘴唇,竭力压抑住胃部翻滚起的作呕感,“所以呢?”
“所以我一直在想……”
裘行砚逼近冉遗,浅灰色的眼眸映在冉遗视野里,犹如风暴前夕沉积的铅云,“当初那个抱住我脖子哭着说再也不要离开我的孩子去哪了?”
冉遗维持着下颌被挑起的姿势,神态却是轻蔑的:“死了。”
“15年前就死在西伯利亚了。”
裘行砚的眸光意味不明地闪烁着。
“而你,父亲。”冉遗久违地换回这个称呼。
他徐徐提起唇角,那张常年冰封的面孔上掠起森然而快意的神采,呈现出一种近乎锋芒毕露的美:
“15年后的今天,你注定会死在那个孩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