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是!”“知道了!”
所有人带领属下四散开来,分头没入邮轮的各条长廊里。
“组长,那这些细菌|弹怎么办?”岑听译走到联锁控制器正下方抬头,手电强光打过错综复杂的线路,旁边的纠察员已经吓得蹲在水里掏出手机准备写遗书了。
“联锁控制器一般会内置多重传感回路,拆解难度极高,没办法远程指挥。”
哈撒韦咣当推开指挥室的门,甲板上科考员来回奔波穿梭,肆虐的狂风卷起哈撒韦银白鬓角的头发,“我和莉莉丝一起到船上去。”
岑听译蹙眉,“太危险了,而且您要怎么过来?”
“科考船上有绞车吊篮。”
“可这样很容易被裘行砚的眼线察觉。万一被发现,这边的炸|弹还没拆完……”
岑听译没有继续说下去,或者说不敢再说下去。
4200条人命,谁也无法承担失败的后果。
“没办法。”
前端甲板上的科考船正在尝试启动绞车吊篮,哈撒韦站在船舷边,无边夜色里的天穹与海平面倒映在他的瞳孔深处,“只能赌一把了。”
“希望冉遗能尽量拖住裘行砚,撑到岑听谰赶过去。”
·
沙沙。
半球摄像头来回转动,作战靴敏捷地踩在监控死角的地板上。
荷枪实弹、一身劲装的姜落银端着霰|弹|枪,转过应急消防通道,迎风抹黑穿过甲板,随即旋身闪进密闭回廊,年轻的司裁员紧随其后。
回廊同侧两米外的地方,监控室的防火门虚掩着。
姜落银侧耳静听片刻,随即给身侧的司裁员递了个眼神,两人压低身形,疾步朝监控室突进。
——砰!合金防火门被猛地踹开!
“不许动!”“全部举起手来!”
“……”
监控室内空无一人。
室内温度极低,空气中只有设备运转的嗡鸣声。
中央操作台上笔筒茶杯翻倒,深褐色的茶水沿桌边连绵滴落,铺满整面墙的监控显示屏上齐刷刷呈现一串冷蓝字体:
[No Signal.]
显然,这里不久前经历过一场混战。
LED壁灯忽明忽暗闪烁几下,姜落银朝满脸警惕地环视四顾,朝司裁员一打手势,两人跨过翻倒的椅凳,缓步走向更里面的休息室隔间。
隔间门口,姜落银贴住墙壁,指尖搭在门把上,咔哒一声轻响,门被用轻缓到极致的力度推开。下一刻,刺鼻硝烟味伴随着不详的异样气息扑面而来——
·
“快!”“别磨蹭,跟上!”
“彭托雷特还剩多少?!”
“报告!还有12颗!”
狭长的机舱廊道内,接连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廊道两侧布满管道,防爆灯光昏黄摇晃,将纷乱的人影投在墙壁上。
一墙之隔的应急通道内,岑听谰来到尽头的防火门前。
防火门后是邮轮下层的Ⅰ号锅炉室,内部有直达船长室的电梯,是最不引人注目、引起骚动最小的前往船长室的方法。
雷|管探测仪的指针转过几圈,确认锅炉室内没有彭托雷特后,岑听谰抬手按住金属门把,贴在门前静立片刻。
门后传来庞大锅炉低沉的运转声,热浪隔着钢板渗透而出,没有听见人声。岑听谰侧身避开门板正对的方位,转动把手,将防火门拉开一道缝隙,紧接着闪身滑进锅炉室内。
浓重的机油味与热浪扑面而来,整个舱室犹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庞大而纵深。锅炉机组整齐排列,裹着灰白色保温岩棉的管路沿舱顶和平台交错延伸,表盘上的指示灯明明灭灭,反射出危险的红色微光。
“哟。”坐在操作栈道台阶上的Alpha起身,声音被脸上的钛合金面罩闷出的机械音:“来了?”
“会长猜到你们肯定也在船上,而且很可能会穿过这里到船长室,没想到还真被他猜中了。”
此人正是门徒首领,丹斯顿·李。
岑听谰面无表情地扣住冲锋枪的扳机——
“我劝你最好别开枪。”丹斯顿倚在栈道护栏旁,随手敲了敲旁边的冷却锅炉,“你想把锅炉室整个打爆吗?”
岑听谰放下冲锋枪,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唇角,俊挺的眉目阴鸷,“在西集铺的时候没炸死你真是可惜,祸害遗千年啊。”
“哈哈。”丹斯顿按住脖颈活动两下颈椎,骨骼发出可怕的咔咔声,“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托你的福,我的下半张脸和两条胳膊这辈子都只能用外骨骼代替了,行动确实不太方便。”
岑听谰轻嗤,“你这辈子应该就剩几分钟了。”
丹斯顿也不恼,视线掠过岑听谰肩头,望向他身后:“这次小黑山羊也没和你一起?”
“……”
“哦——”丹斯顿故意拖长尾调,慢悠悠地走下台阶,“那看来他应该在会长那里。”
“怎么样?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你拦不住他的,他注定要回到会长身边。像Ran这种长得漂亮又欠*的骚|货,傍男人肯定要傍——”
锵!
雪亮军刺擦着丹斯顿耳廓钉进他身后的墙壁,刀柄还在轻微震颤。
丹斯顿的脚步顿在原地,眸底闪烁着阴冷的精光。
岑听谰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精壮虬结的小臂,整个人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你再说一句冉遗试试?”
·
“你说什么?”
滋拉的公频信号里,哈撒韦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监控室的安全员全死了?”
“是。”姜落银在休息室隔间里转过一圈,逼仄的五平米房间内尸体横陈,墙壁布满弹孔,血液混合着干涸的灰白脑浆淌满地板,空气里混杂着浓重的硝烟气息与腥臭体|液味。
“应该是裘行砚已经发现我们在暗中拆|弹,为了牵制我们干脆就让眼线把监控室的人灭口,后续行动……只能继续靠耳麦指挥了。”
“……我知道了,你先带人撤出来。”公共频道里传来隐约的邮轮鸣笛,哈撒韦语气沉肃:“岑听谰那边在锅炉室撞见丹斯顿了,估计暂时脱不开身。”
“你现在去船长室找船长和大副二副,莉莉丝和他们事先联系过,你过去和船长说明具体情况,商议一下变更航线的事。”
“OK。”姜落银背上霰|弹|枪,领着司裁员退出监控室。
露天甲板上,海面尽头的云层堆叠如嶂,朝着卡利戈号的方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推移。气温迅速降下去,连带风压也跟着变烈,扯动甲板上的缆绳发出嗤啦啦的动静。
“怎么了?”见姜落银站在原地不动,司裁员不明所以地问。
“情况不太妙。”姜落银神情凝重地眯起眼,随即一拍司裁员的后脑,快步穿过甲板,作战靴踩得梆响,“必须抓紧时间。”
“飓风要来了。”
·
邮轮剧院内。
聚光灯齐射,华美舞台上的透明玻璃柜矗立,里面的联锁控制器闪烁着猩红光点,犹如死神无限逼近的镰刀。
“你应该认得这个东西。”
裘行砚抬起手,向冉遗展示他手腕间黑色片状的PPG脉搏传感器,“我在这艘邮轮里的某个地方让人安了18枚细菌|弹,它们的引线全都被接入共同的控制器里,就是舞台上的那个。”
裘行砚俯身逼近冉遗,直视着他形状姣好的眼睛,距离近到连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都无所遁形,“看见我手上的传感器了吗?一旦我的心脏停跳,细菌|弹就会全部引爆,到时候别说是卡利戈号,方圆上千公里的海域都会受到污染,控制不好只会死更多的人。”
“……”冉遗的瞳孔正不着痕迹地战栗,细白的手指蜷起,骨节绷出隐忍的青白。
“所以在我们一起去死前,我愿意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裘行砚解开冉遗双腕上的尼龙绳,将一把开过刃的蝴蝶刀温柔地塞进冉遗手中,而后直起身,咔哒一声轻响,冰冷的金属质感抵上冉遗的眉心。
“用你手上的刀捅死我,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或者把刀丢掉,坐以待毙。”
“放心。”坚硬枪管沿着鼻骨下移,狎昵地掠过柔软嘴唇,最终停在左胸处。
裘行砚微笑起来,那是种灵魂发自心底感到愉悦的神态,“如果你选了第二个选项,等我送你下去,不用多久你就能在黄泉路上看见我。”
“如今邮轮上全都是哈撒韦的人,所以比起狼狈潜逃,然后被规划局全球通缉,小遗,我更愿意和你殉情。”
冉遗一动不动,似要化成一尊优美苍白的雕塑。
“……所以你早就知道谭悄早就背叛了你。”半晌,冉遗开了口,嗓音里含着声带被掐伤后的沙哑:“那三十枚彭托雷特只是个幌子。”
“你的真实目的其实是把我和大部队分开,好留出一个没人打扰的空间逼我做选择。”
直到这个时候,冉遗的反应依旧沉定。
他似乎总能在各种生死攸关的极限时刻保持冷静,尽管身体极度脆弱,淬满鲜血的精神却总能让他脊背挺直,躯壳里永远有股剑折不改刚的力量支撑着他,给予他强悍魄力。
“没错。”裘行砚坦然承认,“它既是礼物,也是你在大选上做出那些事应得的惩罚。”
“我把你养大,手把手教会你各种理论知识与格斗技巧,以及如何治人驭下;反之,依赖、信任、托付身心、为我所用,这是我对你的期望,你却一个都没做到。”
“所以我很想知道。”裘行砚居高临下注视着冉遗,手指轻点扳机,“你是不是真的能够坚定为过去复仇的心,还是说那个曾经看见死兔子都会哭的孩子就这么崇高,崇高到宁愿放弃报仇,自己去死,也不愿意牺牲其他人。”
“……”
冉遗不受控地呛咳两声,毫无血色的嘴唇翕动:“我不选。”
“什么?”
“我说我哪个都不选。”
“这样啊。”裘行砚意味不明地点点头,旋即抬手拉栓上膛。
——砰!
子弹飞掠过冉遗耳畔,削断几缕黑发。
“我想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裘行砚强硬地扳起冉遗的下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扯起来,“现在所有人都在忙着排爆,没人知道你在哪,更没人会来救你,所以我这不是在询问你,是通知。”
“没搞清楚状况的应该是你吧,裘会长。”
“……”
冉遗冷脸挣开他的手,“设个局就想让我屈服,想看我做选择,就为了满足你无聊且变态的好奇心,甚至不惜把自己的命和那四千条无辜乘客的性命绑在一起。”
“他们是什么人,你是什么货色?”
冉遗的面孔白得几乎透明,他罕见地放肆笑起来,鲜血沿着太阳穴缓缓流下,分明是虚弱的模样,却有种摄人心魄的张力:
“凭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