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初醒来时,身边早已没了人。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双整齐摆放在床边的拖鞋上,像是一件被精心安置的展品。配套的洗漱用品端端正正立在洗手台显眼处——牙刷朝同一方向倾斜,毛巾叠出规整的棱角。贺植远为了迎接他的到来,把一切都准备好了,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妥帖。
带着一丝倦懒的困意,李砚初不紧不慢地洗漱完,推开卧室的门。厨房间传来细微的响动,油锅轻滋,碗碟轻碰。贺植远站在灶台前,正做着午餐。很普通的家居服,灰蓝色的棉质衣料,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有种清隽的味道,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人,偏偏安安静静地囿于厨房烟火。
李砚初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沉浸在厨艺里的贺植远。他微微侧头,眉目间浮起一瞬的意外,随即敛去,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
“醒了。”贺植远将炒好的菜盛进盘里,端去餐桌,筷子、汤匙、餐垫一一铺好,动作娴熟得像做过千百遍,“一起吃点么?”
李砚初没有拒绝。他记得贺植远厨艺不错,也记得上一次吃到他做的饭,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拉开座椅坐下,目光在贺植远脸上停了片刻,“晚点我要去趟公司,你可以在家再休息会儿。”
“周末也要加班?”李砚初微微凝眉,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项目需要赶一赶。”贺植远回答得平淡,垂着眼给他盛了碗汤。他没提宁园,也没提那个工程上棘手的专利合作——更不想让人以为他想搭李砚初这条捷径。他贺植远的路,从来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哪怕每一步都走得比别人吃力。
李砚初没再说什么。他一直都知道贺植远的脾性,从不乱规矩,恪守本分到近乎偏执。
李砚初比贺植远先离开江湾城。车子一路上了高架,往郊外开去。那里有一个花鸟市场,他向来对花木没什么兴趣,却在那一排排绿植前站了许久。老板热情地推销着什么“寓意好”“一对”“长久”,那些话他本来不爱听的,偏偏最后那句让他动了心。
他选了两株最简单的,付了款,报了江湾城的地址,叮嘱老板辛苦送一趟。
他想,贺植远的新家过于简单了。空荡荡的客厅,像这个人一样,什么也不肯多放。他想添点东西。
贺植远是接到物业电话才知道这件事的。李砚初给他送了乔迁礼,麻烦物业开门,才把那两棵绿植搬进了家。两株绿植立在客厅中央,枝叶安静地舒展着,让这个冷清的房子,忽然有了点生气。
他拿起手机,给李砚初发了条信息:“谢谢。”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音。贺植远等了几分钟,便把手机放到了一旁。他没有觉得失落,甚至没有觉得意外——李砚初那样的人,忙起来不看消息也是常事。他只是把这句话发过去了,就够了。毕竟,李砚初是第一个为他贺喜的人。
张礼敲响办公室门的时候,贺植远正对着图纸出神。她脸上带着初入职场的激扬,眉眼间全是干劲。
“远哥,你之前让我联系的专利的负责人,他们今天回消息了!”张礼的声音里压着兴奋,“说周一要来实地考察一下我们的项目。”
这件事她跟进了整整一周,打了十几通电话,发了无数封邮件,才有了这一点进展。
“做得好。”贺植远不吝啬夸奖,眼里难得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后面你负责一下相关人员的接待,周一我们一起去宁园考察。”
那个工程技术是整份设计方案里的核心,而国内唯一掌握这项专利的那家公司,合作门槛高得离谱。他需要拿下这笔合作,必须拿下。
“好的!”张礼应下来,脚步轻快地回了工位,又埋进一堆文件里。
贺植远离开公司时,已经晚上十点了。整栋写字楼只剩下零星几盏灯,他开车穿过空旷的街道回到江湾城,进门第一眼就被客厅里的那两棵绿植吸引了目光。它们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绿意,空落落的客厅好像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