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开电视,没看手机,就那么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两棵绿植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但眉眼之间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门铃被摁响的那一刻,贺植远微微皱眉——这个点,谁会来?他起身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幕让他愣在原地的画面:李砚初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只幼猫。
那只猫太小了,小到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雪球,白色毛发里掺杂着斑驳的血迹,浑身都在轻轻发抖。可它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贺植远,带着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警觉和倔强,爪子扣在李砚初的手臂上,分明在颤抖,却半分不肯松开。
下午李砚初离开花鸟市场时,在巷口看见了这只猫。三只体型大了它整整一圈的狸花猫将它团团围住,它明明没有任何胜算,牙齿都还没长齐,却拼了命地撕咬扑抓,半步不退。李砚初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看着它被踩在脚下撕咬,看着它的血染在地上,看着它每一次被击倒又挣扎着爬起来。
他抬脚赶走了那几只狸花猫,弯腰将那只奄奄一息的幼崽捧在手里。小小的一团,骨骼轻得像没有重量,可它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一直盯着李砚初,爪子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仍然维持着防御的姿态。
那一瞬间,李砚初想起了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
也是这样一个午后,他拿着球出门,在巷子里撞见了被围堵的贺植远。几个混混不是善茬,拳脚落在那少年身上,几乎要将他活活打死。贺植远也是这样,浑身是血,牙齿咬得死紧,一声不吭,眼睛里全是不肯服输的狠劲。如果不是李砚初砸过去的那只球,贺植远也许真的会在那个午后出大事。
他后来把贺植远送去了医院,垫付了医药费。贺植远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谢谢”,而是“我会还你”。
他真的还了,一分不少,连带着一笔一划写在本子上的利息。
那只流浪猫被李砚初放在了副驾驶上,一路带回了他住的酒店。等他抱着猫走进大堂,前台的服务生面带歉意地告诉他:酒店禁止携带宠物。
李砚初在国内没有房产。他想了想,给周彷打了个电话。
“大哥,我一个演员,三百六十天有三百天住酒店,不买房子。”电话那头,周彷的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无奈。
他又打给顾崎。顾崎倒是买了房,但那是和新婚妻子一起住的,李砚初没等对方开口,自己就先挂了电话。
他抱着那只猫站在酒店门口,夜风灌进来,小猫往他怀里缩了缩,爪子终于松开了,像是终于放下了戒备,又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再撑下去。
李砚初低头看着那团瑟瑟发抖的白色绒毛,脑海中浮现的,是贺植远的脸。
他拿起手机,没有发消息,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声音沉静:“李砚初?”
他顿了一下,说:“你家里能养猫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贺植远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叹息:“……你已经在楼下了?”
李砚初抬起头,江湾城的那扇窗户里,灯光正好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