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是一张横幅的设计稿,粉蓝渐变的底色,上面印着几张可爱的大头贴。贺植远等张礼把图片放大才看清那是一张男生的脸——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然的少年感,笑着的样子像是能把所有阴天都照亮。
他见过这张脸。
不是这张笑着的脸,是另一张。冷着脸的,站在雨里的,隔着一条街远远看着他的那张脸。
“周彷。”贺植远几乎是脱口而出。
张礼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远哥!你也追周亦安吗?连他本名都知道!”周亦安是艺名,周彷的本名在圈内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秘密,能一口叫出来的,不是资深粉就是圈内人。
贺植远摇了摇头:“读书的时候他经常来我们学校。”电影学院和宁大只隔了一条街,周彷来宁大的理由只有一个——找李砚初。那时候贺植远和李砚初还在交往,周彷看见他就像看见了一台人形定位器。有一回周彷甚至说:“你在一公里以内的地方,我就能找到李砚初。”说这话的时候他笑着,语气却笃定得不像在开玩笑。
“远哥!”张礼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那你有没有跟他合照?有没有加他微信?最重要的是——有没有他的亲签?”
“没有。”贺植远顿了一下。他其实加过周彷的微信,但和李砚初分手之后,周彷就把他删了。这件事还是他主动给周彷发消息时才知道的,屏幕上那个红色感叹号像一记无声的宣判。
“可惜了。”张礼叹了口气,肩膀都塌了下去。
“下次见到了,我给你要一张。”贺植远说得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张礼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贺植远,周亦安的签名照在二手市场上已经炒到了六位数——他随口许下的这张“下次见面”,不亚于送了她一份六位数的年终奖。
“远哥,别下次了!”张礼的眼睛重新亮起来,带着少女那种不管不顾的赤诚,“周亦安今天就在我们办公楼拍戏!你要不去打个招呼?”
贺植远还没来得及回答,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你好,请问——”
那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张礼整个人僵住了。她慢慢转过头,门口站着的那个人穿着剧组的戏服,一件深灰色的长大衣,头发被造型师打理得一丝不苟。他比镜头里瘦,五官也因此显得更锋利,但在对上张礼视线的瞬间,那些锋利像是被什么东西化开了,弯起眼睛笑了笑。
“你好啊,方便借他用一下?”
周彷指了指贺植远。
张礼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她张着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当然。”
贺植远被借出去了。
演员休息室里,贺植远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无可挑剔。周彷拉了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手上来回扫了一遍,像是在做某种物证检验。
“李砚初没犯浑就好。”周彷终于开口,语气里那种如释重负的意味太过明显,以至于不像是对贺植远说的,更像是对自己说的。“没动手就好。”
“他都跟你说了。”贺植远并不意外。关于他和李砚初之间的事,李砚初从来不会自己守着——第一时间汇报的对象永远是那几个玩伴,周彷是其中之一,也是最忠心的那个。
周彷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像是在酝酿什么。
“他跟你说了我们两个人的关系?”
“嗯。”周彷先应了,然后才反应过来,语调微微上扬,“他说你俩在交往。”
交往。
这两个字落在贺植远耳朵里,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干涸已久的土地上。他以为他们之间是火包友,是那种见不得光的、脏乱不堪的关系,是周五晚上你来我房间或者我去你家,周一早上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这个定义。
“贺植远。”周彷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认真得不像一个偶像艺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怎么和好的,也许当年你也有苦衷。但是无论如何,如果你俩真的重新在一起了,我祝福你们。”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那层温和像蝉翼一样薄薄地蜕去,露出下面坚硬的东西。
“所以同样的事,别再做第二次。”
贺植远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被吓到的笑,也不是讨好的笑,而是一种近乎傲慢的、不以为意的笑。他站起来,和周彷平视。
“我们既然重新在一起了,就不会再分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像钉在地上的钉子。
休息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周彷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贺植远,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愤怒,更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人。半晌,他站起身,收起了那副威慑的模样,重新变回镜头前那个温润的、谁都可以亲近的偶像。
“你最好记得你今天说的这句话。”
周彷拉开门走出去,张礼还守在走廊里,手里举着一张刚买的明信片。周彷看到她,笑着接过来,认认真真地签了名,还弯腰说了句:“设计很好看,加油哦。”
张礼快要哭了。
贺植远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周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想着如果不是取向问题,周彷或许会是李砚初的最佳伴侣。